Θrphan

[进击的巨人][利+艾]Farewell

※上年9月写下的文。当时因为并未完结而没有发布,估计也不会继续写下去了,所以非常慎入

※最后会补上真正的结局与设定。

※极力推荐配合ryo-銀色飛行船一起服用。


——

艾伦•耶格尔选择独自历险下去。

在这个既没有巨人也没有神明的世界,向着利威尔所在的方向。



《Farewell》


「先生,你喜欢看书吗?」

「只是单纯觉得对著书比对着人舒服。」

「那……先生,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一个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觉得挺有趣的故事。」

 

利威尔把目光从书页转移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身上后认真地思考起来,发现除了之前对方问过自己说「能够坐在这里吗」并且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以外,他们之间并没有更多的交集。他仔细地打量坐在对面的人——对方穿着一件简单的毛织衬衫,黑色碎发被利落地理到耳后,身边还放着一个挺大的旅行箱,看样子是个路过的旅行者。

 

「不要。」

 

利威尔清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请求,继续把注意力投放在羊皮纸上。对方立刻露出困窘的表情,但碍于咖啡厅较为安静的环境氛围,他只好掐着嗓音小声抗议着。

 

「拒绝得好干脆!」

「我并不觉得我们之前有见过面。」这次利威尔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正常情况下,一般人都会拒绝这种突如其来的请求吧。」

对面的人安静了下来,他们又恢复到开始时只有翻书声的状态。

但以为对方就此放弃的利威尔实在是大错特错。

 

「先生,我发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打发一下等车的时间罢了。」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很诚恳,「而且我也想找到这个故事的有缘人。没有更多了。」

对面的人在椅子上挺直了胸膛,双臂靠在扶手上,努力摆正自己的坐姿,利威尔很轻松就把他一系列小动作看在眼里。

 

「好吧,我答应你。」利威尔双指一拢,夹著书脊啪地一声就把手上的书本合上了,这时对面的人正眨着眼睛认真地辨认那本书的书名,「但我不会给你很长的时间,我一会还有事情要办。」

「已经足够了。」对方爽快地答应,窗外的阳光给他的衬衫打上很温暖的颜色,「说完一个故事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刚开始的时候,利威尔真的认为对方在糊弄他。

一个人类居住在三面巨大墙壁里的世界,还险些因为巨人的捕食而崩溃灭绝。名为艾伦·耶格尔的少年由于母亲的死亡加入调查兵团,走上发誓要杀死全部巨人的路,却在一次意外中获得了巨人化的能力。

先不管故事本身猎奇的设定,一路听下来,利威尔总有种无名的烦躁感,故事像是在暗喻着什么,但他不得而知。直到对方说到士兵艾伦·耶格尔被他所憧憬的利威尔兵长救下,利威尔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对方兴致勃勃的演讲。

 

「这是出自什么奇怪的儿童读物吗?」

「……我想儿童读物里面应该没有吃人的情节,先生。」

「那这是什么。电影或者游戏的改编?还是未出版的小说?里面甚至出现了一个和我同名的人物。」利威尔翘着手,好整等待对方的答案。

谁知道对面的人突然瞪大着眼睛看向他,像是在参观一件稀世之物,突然间又噗的一声,把脊背深深地埋下去,颤抖的双肩和隐隐约约的声音让利威尔有点不满,但还是沉默着等待对方直起身,那双眼睛湿润得似乎都要流出眼泪来。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开口道。

「看来我是找对人了,利威尔兵长。」无视利威尔阴下去的表情,对方笑笑收敛起心神,向他伸出自己的手臂,「你好,我是艾伦·耶格尔。」

「……这样很好玩吗。」

「啊,不好意思,突然就有点收不住了。」对方摆摆手,示意利威尔不要生气离开,「我从来没遇过有听故事的人同样叫做『利威尔』,这种感觉总有些稀奇,你懂的,先生。所以请原谅我的冒犯。」

利威尔板着脸,盯着眼前的人礼貌地为自己点上一杯蓝山咖啡作为赔礼,他一向喜欢蓝山咖啡独有的浓郁香醇。

那家伙的品味还不算太糟。利威尔啜了一小口咖啡,这样想到。

 

「然后呢?」

 

然后,利威尔在这个古怪的故事里头听到了更多自己熟悉的名字,很多很多。

他开始相信,那也许不是用所谓的『偶然』能够解释清楚的。

 

 

在加入利威尔班的某个早上,士兵艾伦·耶格尔本来是打算去商讨室打扫卫生的,结果清洁还没开始,反倒在地板上发现了不少零碎的粉笔头。他一时兴起捡起其中一个,随手就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少年歪了歪头,接着又在上面添加几道波浪线。最后,他对着黑板上拙劣的画工笑了起来,看似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

 

「艾伦,你在画什么呢?」

 

佩特拉从门口的方向走来,艾伦惊得差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下意识就想把黑板上的圆圈擦掉,不料佩特拉伸出手拦住了他,甚至认真地打量起那幅滑稽的画,转过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表情十分柔善。

「这是大海。」艾伦的眼神飘忽不定,佩特拉只是用微笑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我曾经在阿尔敏的书上见过几次。真正的大海要比它大上千倍万倍,而且里面还有很多很多的鱼。」

佩特拉听完后点点头,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她指着那个圆圈,友好地提出自己的意见。「但是你上面什么也没有呢……不如就这样吧!」她接过艾伦手中的粉笔,飞快地在圆圈里画下几条鱼,比较了一下后,又在边缘处追加上几株飘动的海草,「这样看起来就丰富多了。」她的笑声总让艾伦联想到夏天的银铃,在风中叮叮作响,清脆又舒心。

不一会儿,艾鲁多他们也被吸引了过来,局面瞬间就变成了几个大人挤在小小的讲台上,一边争抢细小的粉笔,一边对别人的画指指点点。奥路欧甚至嫌弃佩特拉画的鱼像团乱糟糟的抹布,后者毫不示弱地反击说他的珊瑚是片腐烂菜叶,趁着他们吵架的间隙,衮达把奥路欧的画擦掉换上了自己的贝壳,惹得一旁的艾鲁多捧腹大笑。

艾伦在他们身边着急地打转,几番劝阻失败后再也不敢出声了,他忐忑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利威尔正驻在门边看着他们,艾伦心下一紧,几乎要大喊出声,可男人在他开口的前一秒钟就选择转身离开,也没有留下来训斥他们。艾伦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佩特拉唤了他一声,艾伦转过头,看到原本空空如也的圆圈已经被各种鱼和珊瑚给塞得满满的,下面还用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打上「利威尔班的大海」的标签。

 

一阵风吹过,那些鱼彷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黑板上甩着尾巴游动了开来,连带着他的心海也泛起点点涟漪。

最后艾伦也只是轻轻扬起嘴角,没告诉他们已经被抓包的事情。

 

 

再后来,除了艾伦和利威尔,其他人都没能从战场上回来。艾伦又回到那个商讨室,在黑板上描了一个大圆圈,凭着记忆在圆圈里面加入各式各样的鱼,可是画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背对着坐在后面的利威尔,沙哑的声音像是从破布里拧出来的水珠。

「……对不起,我没能记住大家画过的东西。对不起。」

利威尔沉默了很久,久到艾伦一度以为他再也不会出声。

「我也忘记提醒你了。」男人静静地开口道,听上去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算画得再好也只是一幅画而已,一擦,就没了。」

 

那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回答。但在那时候的艾伦看来,这里面难免多了几分不近人情。

并不是说他还没意识到这场漫长战争的残忍性,只是经历过班组成员的突然离去后,他开始重新思考,那些为此丢掉性命和未来的人,到了最后,还能得到什么,而他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他甚至连他们生活过的痕迹也没法记忆清楚。

 

而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艾伦·耶格尔来说还有些困难。

 

他曾经以为利威尔心底里那份难以撼动,是在数千场战役中顺利存活下来的本能和证明,直到几天之后,他无意间翻看到利威尔总是紧闭着的书桌抽屉,里面密密麻麻放的都是调查兵团的团徽,它们大部份都混着血液和泥土,与干净的书桌格格不入。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并不怎么刺眼,打在那堆纺织物上面,如同一颗颗上等精致的碎钻,在这个被定格的画面中熠熠生辉,足够照亮他生命中每一段阴霾。

利威尔在艾伦目光的注视下干脆利落地合上那层抽屉,并对此表示出一向的镇定。「我能带回来的只有这么多,更多的都留在了外面,那些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拿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在一片安静中却格外清晰。

「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选择把它们放入信封里。我不强迫你。」利威尔根本没打算去问艾伦对于自己的行为本身有何感想,径自打开了第二层抽屉,拿出四枚团徽稳稳地放进艾伦的手心里。他的手指在那上面停留了很久才舍得松开。艾伦抬眼惊异地看向利威尔,试图辨别清楚那里是否有什么在动摇,但很快他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艾伦拢了拢自己的手掌,上面托着四个人从巨人那里赢回来的尊严和灵魂,很烫,很重,他却没想过要放下。

 

对视的尾声,艾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让我来吧。这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你要做的还多得很吶,臭小鬼。」

利威尔嘴上这么说着,递给艾伦四个已经写上名字的羊皮信封。艾伦接过它们,珍之又重地将团徽装入里面,把融好的红蜡滴在封口的地方,用火漆印章轻轻地盖在上面。他翻过信封的另外一面,好好地看过那上面每一个名字。

 

佩特拉·拉尔。奥路欧·柏萨德。艾鲁多·琴。衮塔·舒尔茨。

 

即使到了数十年的以后,艾伦·耶格尔还是无比地庆幸在那段短暂又幸福的时光里头,能够与他们相遇相识相伴而走。

英灵永远都不会死去。

 

 

「这么说来,那个和我同名的人还算是个不错的上司?」利威尔问,「那最后是不是人类获得了战争的胜利,像每个故事一样大团圆结局?」

「这么说来也没错啦。的确是大团圆结局,但没有想象中那么美满,也没那么简单。」对面的人笑道。他的耐力远比利威尔想象中的要好,从刚才开始就没更改过姿势,「利威尔兵长可是那个时代的希望之星呢,不但很强大,而且也很关心下属,艾伦·耶格尔也是因为这个好几次捡回了小命的。」

无数多次。

 


任何一个人都太过低估知道自己的同级生就是杀害同伴的女巨人这个消息后对于艾伦·耶格尔的打击,就算是他本人,也是在充斥着训练兵时期的决意和战场上尸横遍野的绝望的梦里惊醒时,才发觉自己比想象中更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但是现在的他连大声呼救都做不到,狂躁比理性更快地占据了他的大脑,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艾伦拼尽全力所能做到的只有咬紧牙关,努力维持住自己最后一丝清醒。

他一边压制着自己,一边狼狈地想,这条付出了那么多人才保住的性命,会不会就这么白白浪费在制止失控的自尽上。

明明还有很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做,明明还很不甘心。

 

下一秒,他等到一盏明灯的出现,照亮了地下室每寸角落。

 

利威尔身上的外套沾染着清新空气的气息,在一片黑暗中也极容易辨认出他的位置。他啧了一声,把灯放在陈旧的床头柜上。「不要随便做一些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事情啊,笨蛋小鬼。」

迅速地分析了眼下的情况,利威尔很清楚现在不能给艾伦松开锁链,那只会增加他咬破手臂巨人化的危险。于是他低下头,轻拍着艾伦的脸。

「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吧?」

回答的他只有浓重的呼吸声、锁链被牵动时的咣咣声,还有艾伦投向他尚算清明的目光。

「很好。如果你不想现在就被我削掉的话,就按照我的命令去做。」利威尔把用水湿润的手帕敷在艾伦额上,「试着平静下来,慢慢呼吸。」

可艾伦的情况并没见好转,汗珠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很快就把整方手帕温热起来。利威尔又换了一次水,加大了按压在他额头上的力度。

「听我说,安静,慢慢呼吸。现在还没到你放弃的时候,艾伦。」灯光给利威尔的面部肌理勾勒出最精简的线条,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有些拉长,也有些扁,艾伦看得不甚清楚,「会没事的。对,就这么保持下去。」

艾伦的呼吸逐渐归于平静,利威尔伸出手探索着他的动脉,反复确认已经没事以后,再次把敷在额上的手帕湿润,才提着灯离开。

 

莫名的情愫在喉头中涌动不已,却在化作完整语句之前,就被愈发沉重的眼皮打败,变成沉默,永远归于心底。而那盏远去的明灯,就是经年以后艾伦·耶格尔对于那段模糊不堪的过往,所能忆起最清晰完整的部份。

 

 

第二天,艾伦把那方洗干净的手帕归还给真正的主人时,收到了利威尔单方面的拒绝。当中的理由十分简单。

 

「等你感觉自己有能力时,再把它还给我吧。」

 

当时的利威尔虽然神情略显疲惫,但没有丝毫敷衍。

 

艾伦·耶格尔一直没能理解所谓的「那个时候」究竟是几时,很遗憾的是,利威尔本人也从没想过要回答他这个问题,于是直到艾伦在死亡名单上找到利威尔的名字时,他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并且永远都只能成为艾伦·耶格尔一个人的问题。

失去了人类最强的军团比起往日更加沉默,一张看不见的巨网把营地每个角落都笼了个透。每个人都为刚过去的战役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不论是谁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赶来,给这位刚失去最后一名班组成员的青年一声安慰。艾伦放下被他从头到尾看了整整六遍的死亡名单,头脑里面乱糟糟地想了很多,却口干舌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意外地发现自己除了眼眶微微发热外,竟没有多余的泪水。

曙光跨越地平线,穿过整片树海走到他面前,为用人名堆砌而成的词典镶上一道金边,灿烂得犹如天使祝福的花环。

显然,艾伦不希望把它当作是一件过分伤感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死亡每天都如影随形,而那个男人的离开并不是意味着超新星的陨落,而更像是海船上方向标的新一轮启航。追随利威尔的四年时光中,他曾无数次见证利威尔用刀锋般刚锐的身躯,承载起几万人的生命冲至战事的最前线,当中没有迷惘,没有犹豫,直到他自己也成为历史文献上的一个鲜明符号,期间从未停歇。

艾伦深深地觉得利威尔从未死去,他的灵魂早已埋入土地,抽根发芽,在下一年的春天长出丰硕的果实,等待着谁来采摘。这股信仰无关记忆,更接近于一种本能,带领着两个灵魂紧紧地绑定在一具肉体上。他再次吸吸鼻子,能闻到三月天青草的气息。

也许从那个瞬间开始,也许在更早以前,艾伦·耶格尔就希望自己的双手能够成为最坚固的城墙,守护住这个有过重要之人的世界。

 

 

  在接下来的岁月里,艾伦·耶格尔保留着利威尔遗留下来的团徽和传统,还有那方永远都放在最接近心脏位置的手帕,活过了多少场弥漫着血腥和恐怖的战争,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只是记得,之后的战事依旧艰难,巨人还是没能从版图上消失,自己也曾经试过几日几夜不眠不休,无论是体力抑或精神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临界点。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从战场上收集回来的团徽曾一度有突破两个抽屉的趋势,艾伦只好连夜写信把它们寄出去,结果第二天被韩吉调侃说简直和当年的利威尔一模一样,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希望从没消失。

尽管死亡名单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发厚实,他们的情况也正逐渐往好的方面发展,不会很多,但它确实在变好。已经不会有比这更鼓舞人心的事情了。

 

等到艾伦二十五岁那年,他收到了接替调查兵团士兵长一职的消息。当时的他既没有感动得泪流满面,也没有干脆回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一纸通知,像是在通过它检阅着某一段历史往事。

后来,艾伦在漫长的过道上遇见了埃尔文,那个男人在简单的招呼过后,以调查兵团团长的身份,用两个人都恰好能听到的声量,问他:「你真的不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吗?」

「不会。」艾伦金色的眼睛波澜不惊,「我已经不会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了。」

片刻的沉默后,埃尔文点点头,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拍拍他的右肩。

「很好,希望你以后也会是这么想的。耶格尔兵长。」

艾伦点点头,目送埃尔文离开这条长长的甬道。他按着心脏的位置,那里链接着一个世纪的诺言,异常厚实。

 

 

「之后呢?」利威尔看着对方沉静下去的脸,继续道。

「战争胜利后,艾伦·耶格尔辞去调查兵团士兵长的职务,独自一人旅行去了。」男人顿了顿,望着半满的杯子,「他想找到利威尔兵长,将那条手帕归还回去。他一直都这么想着。」

男人笑了一声。「这听上去很像每个有着美好结局的坊间传说。」

「也许吧。」他摇摇头,没有否认,「但对艾伦·耶格尔来说,那绝对是最糟糕的再会没有之一了。」

 

 

再会时的利威尔已经是仅剩一口气的垂暮之人了,但艾伦认出他只需一秒——男人灰蓝色的瞳孔中隐藏着一头雄狮,那是他本性的羁傲不驯,和灵魂的绝对自由。与他现在的年龄不符,却澄澈得一如当年。

连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出,眼泪却已经夺眶而出,占领了艾伦整张脸庞,他无法把它收回来,也不想把它收回来。一个站在战场上几十个年头的男人,在对自己毫无印象的老人面前哭得乱七八糟,如同丢失了心爱宝物的孩童。

 

 

「所以我才说,这是最糟糕的再会没有之一了。」对面的人轻笑着啜了一口咖啡,「如果他的上司那时还保留着记忆的话,大概也会骂他是『笨蛋小鬼』吧。」

利威尔没有接过他的话。

 

那之后呢?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艾伦不停地跟躺在床上的利威尔说自己游历的故事,那里有富饶的王国,漂亮的姑娘,还有美味的菜肴,唯独没有他自己。待到第四天凌晨,利威尔停止了最后的呼吸,艾伦用一张干净的被单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埋入山岗的冻土中,然后在那上面架起一个简陋的十字架,它被白雪层层覆盖。

利威尔的坟冢矮矮平平的,像以前所见过的塔楼。他走不进去里面,只好留在外头吹了一天冷风。那方手帕压在心脏上,一下一下生疼,烙下时间独有的青灰色印记。

 

那是艾伦·耶格尔记忆里面,最为漫长的冬天。


Maybe Continue……



下面是剧透时间,不想剧透的请不要往下拉。


艾伦·耶格尔在未来的很多年里,也始终无法将手帕交还给利威尔。他跟每一个相遇的人说起自己的故事,希望能够借此找寻到对方。

后来,他被一个小孩这么问道:「找到后你会怎么做呢?我指把手帕还给他后,你会留在他身边吗?」艾伦想了想,摇着头回答:「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问他一声,现在的你幸福吗?如果是的,我就立即离开——因为已经没有比他能得到幸福更让我幸福的事了。」

可直到最后,这个故事也没有迎来完美的结局。艾伦·耶格尔的旅程仍在继续。

利威尔听完这个故事后,只是觉得有点熟悉,还有些怀念。「他一定会找到的。」他如此笃定道。

对面的人笑笑,说,得到这样的评价还真是第一次,但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很多人都会对这个结局感到不满。接着,他指了指利威尔无名指上的指环,说:「先生,你的婚礼会在什么时候举行呢。」

「下年三月。」

「那你现在幸福吗?」

利威尔稍稍愣了一下,最后郑重地点点头。

「嗯。」

「……那就好。」

对方勾起唇角,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已经非常足够了。」

旅人从座位上站起,看向外边,说已经到时间了,他是时候要走了。伸出手臂,他祝福眼前仅有一面之缘的利威尔一路顺风。利威尔看着他的手,轻轻地击了一下掌心。「你也是。」

利威尔在那里又独自坐了一会儿才结账离开,可前台小姐告诉他说,刚才那位先生已经替您买单了,他还小心地交托我将这个还给您。

那是一方手帕。


利威尔接过那条叠得好好的手帕,纯白的面料边角已经泛黄,似乎有些年头了,但被保存得很好。手帕上面放着一张小小的被折起来的卡片,他打开,看见上面只有短短的、却写得异常工整的三行字。

「感谢你六十分钟的聆听,以及当年赐予我的无上荣耀。」

捏着卡片的手指抖了一下,但利威尔不明白为什么。

「感谢你为我加冕的桂冠。」

他扭过头,看向窗外,却发现深黑色头发的青年身影早已消失。

「感谢你为我创造的世界。」

他突然想起,那个青年,有着一双灿烂得连阳光也无法比及的金色眼睛。


「……艾伦?」

男人低声喃喃着这个名字。

没人应他。


最终,利威尔沉默地将那方手帕放进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面。

他不觉得有任何孤独又或者悲伤。

不只是内心的强大,更因为那个曾经沐浴在橙黄色夕阳下的人,从头到尾,脸上都带着温柔的微笑。如同银色的飞行船,只为与他再次相见的那一天,挥手告别的那一天。



艾伦兑现了利威尔兵长成长的诺言,而现在,也轮到利威尔来兑现自己要幸福的诺言。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在日后能够健康成长,那么他就可以告诉他,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少年的故事。

一个名叫做艾伦·耶格尔的勇敢少年的故事。

END


Farewell

告别,欢送;再见,再会;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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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が終わり、
新しい日がまためぐり来るように、
きっとどこかで巡り合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