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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髭膝]失明十二日

   

  膝丸的眼睛看不见了。

  不是因为眼球受伤导致失明,而是敌刀弓箭上的毒发作麻痹了神经,让眼睛暂时看不见了。但他的眼球还好好的,所以审神者也无法通过手入治好他的伤。

  恢复的时间未定。药研一边给膝丸的眼睛缠上抹了药膏的绷带,一边做简单的说明。短的话,大概一个星期毒素就能自行消退,长的话或许会拖上一至两个月。但如果毒素一直蓄积在眼睛里,那一切都难以预料。

  审神者听罢,沉默着跟同样看向自己的药研交换了个眼神,随即望向双眼被绷带包好的膝丸。对编队来说,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战力,但对本丸来说,至少他们可以不再失去一个膝丸。膝丸正安静地端坐在他们身边,握紧拳头,艰难地听着。他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他已经看开了,刀终有一日会折断,人终有一日会死去,名门望族终有一日会淹没在历史的涡流中,但他还是和原来一样,像听到义经自裁的消息时,那般无措。

  审神者又思付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停止膝丸所有的出阵,暂时留在本丸,好好等待眼睛恢复,至于生活上的事情则交给本丸的其他人轮流打理。

 

  髭切送饭进来的时候,膝丸刚从被褥中坐起。

  “哦呀,吵醒你了?”髭切看着膝丸仔细地把被褥整理好、走出睡铺后,把饭菜放到他的手边。

  膝丸摇了摇头。

  “没有睡,只是坐着也不知道可以干什么,所以一直这样躺着。”

  膝丸朝饭菜的方向摸了摸,把盘子拉到自己的正前方。髭切将筷子放在他的手上。

  “以前我们也一直这么躺着,在陈列架上。”他抬起头打量膝丸的眼睛,上面被一圈一圈的绷带包裹起来,看上去有点吓人。但除此以外,膝丸都表现得正常极了,不像个失明的病人。“不用我喂你吗?”髭切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如果膝丸的眼睛能够看见,他肯定会向髭切投来惊疑的目光,可他现在不能,只好放下刚从髭切手中接过的瓷汤碗,努力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不、这个就不需要了。我这样已经给大家带来许多麻烦,像这种小事情我自己解决就可以。”膝丸浅浅地喝了一口味噌汤,是烛台切拿手的味道,“外边下雨了?”

“稍微有一点。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因为兄长的手不仅温暖,还有些湿润。”

  髭切瞧了瞧自己没有戴手套的掌心,回过头时,膝丸已经放下喝过半的汤,摸上食盘上的饭碗。

“在人类里面,年长的一方总是抚育着年幼的一方。前些日子,粟田口家的孩子也病倒了,但是他们会为哥哥的照料感到安心,然后努力地健康起来。”髭切故意说得慢悠悠的,像屋檐下风铃的声音,“难道你还在为前几天找不到厕所的事耿耿于怀?”

  膝丸一下子就噎住了,饭碗险些从他的手掌上摔了下来。

“不是的!”他用力的反驳,“我现在已经大概知道每一个房间在什么位置,不再需要别人照顾。而且,总不能一直都让别人照顾着!我的眼睛……如果只是短期还好,但如果是长期,它一直就这样看不见那该怎么办。

“虽然药研说过,那不是致命的毒,但是没有人能确定它什么时候能离开我的眼睛。现在几天过去了,我仍然感觉不到有任何好转。我已经不能上战场了,我无法原谅自己继续这样一无是处下去。”

  就像要证明自己能够照顾自己一般,膝丸伸出手,朝原本放着菜的碟子夹去,不料筷子直嗖嗖地戳在榻榻米上,发出“咚”的清脆声响。膝丸心下一阵乱,慌忙用筷子向四周捞着,但别说是碟子,他甚至连食盘也没碰着。

“你看,该拜托别人的时候还是要拜托别人的。”髭切笑眯眯地从还在惘然的膝丸手上夺过筷子,捧起已经早一步转移到自己手边的瓷碟,拣出鱼刺,挑起鱼肉塞进对方的嘴里。

“如果你害怕自己会一直看不见。”髭切说,“最多两周,如果两周之后你还是看不见,我就把我的眼睛摘下来给你。那么我们一起时,就能看见一个完整的世界了。”

  一片漆黑中,膝丸感觉有一只手掌,带着雨天的潮气和湿润,隔着绷带触碰他的眼眶,柔软得如同猫儿的尾巴。

“而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好好接受别人的照顾。”

  他无法争辩,自有记忆开始他就不擅长和髭切吵架,现在也只好听着对方满意的笑声在耳边响起。膝丸想,自己果然和原来一样,从前追逐着髭切的背影而活,现在追逐着髭切的双手而活,不断憧憬着,依靠着,惶恐着,不知道何时又会失去。今剑曾经对他说,太过依赖是种病,万一有天对方不在了不等你了你要怎么办。但如今髭切选择原地等待,他依旧觉得不安。

他不但害怕自己无法追赶对方,他更害怕自己没有资格追赶对方。

 

  一周后,膝丸的绷带如愿地取了下来。药研检查了他的眼睛,点点头,表示恢复得不错。听到这里,审神者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今剑从岩融的肩膀上跳下来,惊喜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岩融站在今剑身后放声大笑,烛台切向审神者提议今晚要举行一个庆祝大会,闻言,次郎太刀和陆奥守附议着跑去酒窖拿酒。膝丸的目光扫过医务室里每个人脸上舒展的笑容,感觉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脏正逐渐放回胸膛左侧的位置,安稳地跳动着。

  但他还有一个秘密没有说,因为这个秘密的答案,直至今日才得到证实。

  狂欢结束后,喝醉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廊上,等着被其他人或背或拽的送回去。膝丸由于眼伤刚好,加上酒力不济,于是整个晚上大部分的酒都灌进了髭切的胃里。虽然髭切没有醉倒,但酒精的作用也让他的脑袋慢慢变得昏沉起来,等膝丸将被铺整理好,他几乎第一时间就陷进棉被里面。这时,髭切听见膝丸唤了声自己,他转过身,看见膝丸有些局促的表情,灯火下头,眼睫深色的影子在他的脸上小心翼翼地颤动着。

  膝丸的头沉下来,仔细望着髭切的眼睛,说:“其实我的视力,在前天已经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半梦半醒,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头发上。宁静、柔软、安心,像夜莺的羽毛,却又灵活得像猫儿的尾巴,自黑暗的深处来,牵引着他往另一处黑暗离开。那个东西沿着他的眉骨,一直落到眼睫,然后在泪沟上缓缓抚摸着。膝丸在神思恍惚间记起,这是人类手指的触觉。

  于是,他就着感觉拆下眼睛的绷带。夜很深,房间几乎滴光不进,他睁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看见了。尽管黑暗和绷带长时间的束缚让他的视网膜只剩下一层模糊的轮廓,像过往两周使他难以入眠的诡异梦境,但他确实看见了。

  他看见头顶熄灭的灯具,看见月光穿过窗棂洒在地上的影子,看见髭切抱着自己熟睡在身边,绵长的呼吸正静悄悄地温暖着他的眼睛。

  不知何时,不知为何,膝丸的内心溢满了不知名的眷恋,眼眶剧烈地发烫着。

 

 

  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拯救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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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が終わり、
新しい日がまためぐり来るように、
きっとどこかで巡り合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