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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勇][信天翁]通往归家之路的末班车(0-1章)

※关于克莱尔西昂和阿鲁巴(前世)的故事,友达向。

※原梗来自于旅途·故乡

※内含众多俺得设定和OOC,并在原来的基础上再稍作修改,还望注意。


————

0

  『自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但就像他曾经说过那样,最黑暗的时代已经将近尾声,大家都会活得很好,并且会变得更好。在一个没有魔王阴霾的世界里。

  后来,我还能不时从别人口中听闻他的英勇事迹——他帮助村民收拾强盗,在怪物口中拯救旅者,甚至高举圣剑,勇敢地向魔王发起挑战。却从来没人提到过,他也累过、哭过,迷茫过,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追寻过遥不可及的梦想。而这些,都只记录在我与他一同走来的三年时光里,那些攀过的高山,穿过的森林,会替已到暮年的我铭记住这段耀眼的记忆,直到永远。

  他身上所展现出的坚忍与勇气,和被传颂的奇迹一起,照亮了每个人的梦境与灵魂,支撑他们无论何时也不倒下。

  勇者是值得被继承并且延续下去的。

  如果允许的话,我希望这个从未被提及的故事和心愿,能够寄去他终生寻找的家园里,告诉他说,可以与他相遇相识相知相伴,真是我一辈子最大的幸运所在。

 

致以,传说中的勇者。』

 

 

 

1

  天快黑了。

  克莱尔西昂靠在树干上,看着空中逐渐西沉的夕阳和染成残红的蘑菇云,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不紧不慢地啃了起来。晚风抚过落叶,带动他的斗篷沙沙作响。

然后,他抬起手臂向后伸去,准确无误地抓住即将摸向放在身边的包裹的手腕,稍微使力往前面一甩,吃痛声和沙石翻滚的声音无缝衔接了上来。克莱尔西昂飞快站起,口里还咬着苹果,走到缩成一团的小偷身边,对准他的小腹毫不犹豫又补了一脚。一声闷哼过后,底下的人完全失去声息,就连最微弱的呻吟也无法发出,像片阉掉的菜叶。

这时克莱尔西昂才有心思弯下腰仔细查看倒在眼前的人。他看上去年纪和自己相仿,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和脸上沾满泥土,克莱尔西昂不清楚那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他还看见那人脖子挂着一条链子,并不是什么上等材料,在夕阳底下发出金属特有的暖光。

真是可怜虫。克莱尔西昂眯了眯眼睛,心想。连偷东西都选错对象的家伙。

 

在这片森林里遭遇抢劫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克莱尔西昂是知道的,但偷窃技术这么糟糕的人他还是身平第一次遇见,就像瓶被贴上“毒药”标签的液体放在自己眼前,并非厌恶,反倒有些好奇。可那都不是眼下需要在意的。克莱尔西昂抬手又扇了小偷两个耳光,见他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便随手抓起包裹转身离开。

 

拜拜,倒霉的小偷先生。

克莱尔西昂轻松地招招手,消失在黑压压的树影之中。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家伙竟然自己追了上来。不过那一脚对他来说似乎真够呛的,克莱尔西昂再次发现他时,他还捂着被踢的地方,躲在岩石背后鬼鬼祟祟地望着自己。

 

所以说你的小偷水平真是差劲到极点啊。

克莱尔西昂不动声色地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对准他脑袋后方瞬间抛出。小小的石片呼啸着从耳边掠过,连镶嵌到树皮深处也只是一眨眼发生的事情。对方被这击吓得不轻,哇的一声,整个人差点跪在岩石后面,眼珠子却转动着瞥到了克莱尔西昂分明写满不耐烦的脸上。几分钟过后,大概是读懂了如果再不出来,克莱尔西昂下次瞄准的将会是自己的脑门,他终于挨着那块石头,一步一步摩挲到克莱尔西昂对面,以半走半爬的形式。

 

“我的名字是阿鲁巴·弗流林戈。”在克莱尔西昂刀锋般刺骨的目光扫射下,对方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做起自我介绍。声音很小,裹着一层棉花钻进他的耳廊里。克莱尔西昂抱着手臂,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尽管克莱尔西昂的神情充满不屑和猜疑,却没有更进一步举动,阿鲁巴渐渐放下心来,挪到篝火旁边烤着自己冻僵的双手。森林每到夜晚就会变得很冷,他总是怀疑自己一旦睡下,还有没有醒来的可能。所幸的是,一直以来阿鲁巴都只是半夜被冻醒,边哆嗦着边等待天亮,可从来也没有病倒。这算是他这段不幸的日子里,唯一值得感谢上苍的事情。

篝火的温暖下,阿鲁巴久违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潺潺流动,全身都变得暖洋洋的。长吁一口气,他不紧不慢地说起自己的身世。

 

他出生在一个叫做利斯特的村子,一个平凡而和平的国度。从小到大,阿鲁巴身边总围绕着为数不少的朋友,或大或小,或男或女,每天无忧无虑玩耍到夕阳西斜,打开门迎接自己的,永远是母亲准备好的一大堆唠叨以及散发香气的肉馅饼。他拥有自己的房间和许多玩具读本,每个晚上都在精彩的睡前故事和母亲温暖的亲吻中沉入梦乡。于是,阿鲁巴一直以为,那段幸福美好的时光永远不会迎来成为回忆的一天,直至战火沾指染红梦境。

那天夜晚,呼救声、惨叫声连成一片,刺痛了他的耳朵。母亲把他塞进不起眼的阁楼深处,临走前再三嘱咐说“千万不要出声”。她滚烫的眼泪像雨珠般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嘴唇上,引得味蕾一阵苦涩。然后,阿鲁巴独自蜷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呼吸着浸满铁腥味的空气,整宿未眠,徒留眼泪湿了衣襟又逐渐风干。等到外边再也听不见一丝声响,他才踩着虚浮的脚步从阁楼爬了出去。

 

阿鲁巴用片刻的沉默带过之后的惨况,克莱尔西昂也没有追问。能够想象,一个少年站在被魔族扫荡过后的村落中央,放眼过去尽是吸饱血液的尘埃,烧剩焦木的房屋还有扭结成怪异形状的尸体,脂肪燃烧发出的臭味把几公里以外的苍蝇全部招来,成为满目苍夷中唯一的追悼者。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副景象。在过去的时光里,他还见过许多许多次,难以数清,却同样令他反胃。

其中第一次就发生在自己故乡。

 

“当初我还嫌弃这条项链是女孩子的东西,和妈妈吵了半天才肯戴起,结果现在它却成了唯一的信物。”

阿鲁巴的语气平淡无奇,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之后就像你想的那样,我从那儿逃了出来,被困在这个森林里,饿了几天几夜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火光在他们眼里跳动,然后被弥漫的树影越压越低。阿鲁巴下意识斜着眼瞟过去,发现克莱尔西昂正用他无法完整解读的眼神凝视着那团篝火——又或者说,他正透过它,面对着一整个冰冷世界,历尽时境变迁,直到所有意识上的存在都沦落为一抔黄土,也未曾动容。

哪里都没有他所珍视的东西。

这种极其罕见的表情,恐怕阿鲁巴一辈子也不可能再遇上第二次。

 

“那你呢?”

他听见自己闷头闷脑问道。

 

那他呢?他的故事呢?

 

鲜少人知道,作为开始活跃在人们茶余饭后话题的克莱尔西昂,他的故事其实比谁都简单,比阿鲁巴的还要简单,根本不需要几句话就能说完。

一个单亲的家庭。一个不务正业的父亲。一个尽说傻话的朋友。一棵种在后山上的苹果树。

如此简单的几样东西,竟然可以满载十一年的记忆,植根于每片梦境深处,伸展出荆棘长驱直入,并且缠绕终生,成为他畏惧前进又不得不前进的原因。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笑,可他最后还是没能笑出,就像他只能以沉默回应阿鲁巴的问题。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阿鲁巴并不执著于答案,甚至识相地转移了话题。每个人都怀抱难以言喻的过往活在今天,如果能够选择,他也不会把自己废墟般的童年翻找出来,倾倒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乱了心底最深处那口箱子。

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前提下,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找几个人。”

克莱尔西昂惜字如金。

 

“是吗。”

 

他还想问问克莱尔西昂其他问题,比如说,你要去哪里找,之后又要到哪儿去。但温暖的篝火和连日的疲惫不允许阿鲁巴说更多的话,眼皮太沉了,犹如有两块巨石牵扯其中,拽着手臂带领他往黑暗不断下坠。所有念头在加工成为完整语句前,就只剩下个大约的影子摇曳着,然后完全静默不见。最终,阿鲁巴还是妥协在铺天盖地的困意当中。

 

“晚安……”

 

没有提及名字,因为他连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

 

那天夜晚,阿鲁巴出乎意料睡得很沉。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有着面包香味和温暖床铺的木屋里,母亲温柔的祈祷在耳边轻轻响起,他坐在摇椅上,细数着窗边飞舞的微尘,内心却溢满不知名的脆弱与哀伤。再次醒来时,青草独有的腥气混着晨露卷入鼻息之中,阿鲁巴揉了揉眼睛,只有轻烟袅袅的柴火和透过树梢洒落身旁的光束粘在视网膜上,留下个模糊的轮廓。

很久以后,浑浑噩噩的脑袋终于读懂唯一一个信息。

 

 

他被抛弃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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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が終わり、
新しい日がまためぐり来るように、
きっとどこかで巡り合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