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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勇][信天翁]通往归家之路的末班车(2章)

※感谢魂子今天发布了旅途·故乡重制版,我又能循环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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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全世界只有克莱尔西昂知道,他与阿鲁巴的再遇并不是偶然。当余光睨到一抹凛冽的弧度横跨阿鲁巴脖颈之间,从密林另一端慢慢挪移到自己视野范围里时,他只是转过身,双手抱臂靠在树身旁,一副好整以待的样子。

与克莱尔西昂的镇定截然相反,阿鲁巴正死死盯着底下那把几欲划破皮肉的匕首。这天晴日正好,光线从刀身反射到瞳孔深处,足以让他看清悬挂其上的不同灵魂。钝感有意无意撩拨着他的心脏,刺激肾上腺素快速分泌。胸膛的轰鸣声湮没头顶,震得他颅骨发疼。

喉咙干涩得像龟裂的大地。阿鲁巴深呼吸一口气,说服自己平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对,他需要的是和那个人打起配合来!阿鲁巴奋力将头抬起,达到能与克莱尔西昂平视的角度,接着很遗憾地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看自己。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对面的人不仅没有看过他哪怕一眼,甚至遭遇强盗后,连最稀松平常的惊讶也丝毫没表现在脸上。

 

某种很不妙的预感在阿鲁巴脑海里一闪而过。

 

发现克莱尔西昂迟迟不应话,本来占尽主动权的强盗也开始急了。由于距离问题,阿鲁巴轻而易举就能听见细碎的磨牙声从头顶上方,那鼓动起来与手风琴无异的下颚骨间传出,咯吱咯吱不停响着。配合那股生生逼出来的威慑力,男人斗犬般的双眼正恶狠狠地瞪向克莱尔西昂。

“快点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他怒吼道,像头发疯的狮子,“不然,老子马上让这穷小子脑袋搬家!”

话语刚落,身边两个不成器的小喽啰也附和着呐喊助威,尖刀高举在手,乖张的笑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波波延伸开去。等到克莱尔西昂终于对眼前这出闹剧厌倦时,他才站直身子,朝着对方慢条斯理地走了几步。

“然后呢?”他修长的指节在手臂肌肉上有节奏地叩击着,“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并不认识那家伙,你们想要怎么做都请随意吧。”

说完,克莱尔西昂抬了抬下巴,指着阿鲁巴的方向。

 

“诶……?”

 

“开什么玩笑!老子昨天明明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的!”

阿鲁巴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男人气急败坏地抢白了,响声震得他发懵。那扇手风琴正高高隆起,然后又被猛地收回。他一边听着强盗不停低声咒骂,暗暗腹诽道“你到底跟在我们身后多久了啊”,一边因为震惊、疑惑、恐惧甚至是愤怒塞满大脑而焦躁不已。可他没能惊讶多久,架在脖子上的刀尖又推进了一毫米,与充满生命气息的动脉亲密拥吻,随时都有割断喉咙的危险。

狠狠地跺了两下脚,阿鲁巴把双眼都给瞪直了。此刻他真心希望,对面那个人能够稍微说句体面话,好挽救一下目前的僵局。

 

事实证明,会这么想的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那你问问他,我叫什么名字?”

克莱尔西昂在那边摊开双手,笑得人畜无害。

 

瞬间,三双眼睛机关枪似的齐刷刷地瞄准他,可阿鲁巴除了徒劳地张了张嘴巴外,就什么也做不到了。先前被窒息感和恐惧感压抑的声音,已经化成暴雨当头向他泼了下来。大脑一片空白,连同呼吸也开始变得疲弱。

 

……这下,真的要完了吗。

 

合上双眼前,阿鲁巴的脑子里只回荡着那么一句话。

堪堪逃过魔族灭口的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困在森林里没有饿死、冻死,反而被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出卖,然后难看地长眠于此,连个像样的墓碑也没有。当中最令他费解的是,直到现在,他还能够清晰回忆起昨晚篝火旁边,在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寂寥与痛苦,它们跨越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来到自己面前,教晓他为人与生俱来的沉重与孤独,分明得有如白昼与黑夜的分界线,回响在每次风声之中。那一刻,他竟然没来由地相信,那里将会带领自己通往怎样光明的未来。

而这并非他所寄望的终结。

 

阿鲁巴再次睁开眼,看到克莱尔西昂赤红的瞳孔正照映着自己的脸。

 

“但是,”克莱尔西昂话锋一转,“眼看你们要用垃圾的血糟蹋这里的花草也太糟心了。不如我们来做个小小的交易吧。”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条链子随意晃了晃,这时阿鲁巴发现那是他今早发现不见了的项链。

“等等那不是我的东西吗……!”

“吵死了。不如我先帮他们埋了你吧。”克莱尔西昂一把拽回绳子,声音里冷冷地带着一种金属质感,“我拿这个交换人质,怎样?”

强盗们面面相觑,然后快速点了下头,松开了一直禁锢着阿鲁巴的手。尽管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发疼,甚至还被人从背后用力地推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最起码他现在可以自由走动,可以远离开那块足够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阿鲁巴扭过头,就在和那几双与“凶残”相提并论也毫不过分的眼睛对视的瞬间,马上屏住了呼吸,几秒沉默后,他开始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将所有的抱怨和眼泪都咽回肚子里。

 

他实在太过渴望眼前光明的出口。

以致于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已然出鞘的尖刀。

 

当阿鲁巴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被绊倒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平衡,俯冲着往地面坠去。脚踝钻心地痛,他扑倒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脸上立即传来温热粘稠的触感,估计是被草叶锋利的边缘割伤了。克莱尔西昂以右脚作支点,左脚于阿鲁巴眼前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扫过,犹如电影里被无限放慢的镜头,带出的冷风就连摔得头昏眼花的阿鲁巴也清楚感受到。

“哇,还真是千钧一发呢。”他嗤笑着面对男人眼里的惊慌,不紧不慢地嘲讽道,“居然敢背对敌人,你已经白痴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么说着,克莱尔西昂一把擒住握着匕首的手腕朝身侧拉去,近在咫尺的右臂瞬间发出,给对方扁平的下颚送上凌厉一击。男人连喘气的空隙也没有,只觉肘关节撕裂般的剧痛,蔚蓝的天空在眼前一闪而过,风声灌了满耳,莫名使他感到陌生。紧接着一道流星划破天际直冲向下,伴随“咚”的一声,内脏的悲鸣传遍身体每个角落。不到半秒后又是一记巨响,男人终于重重地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爬起,仅留呜咽回荡在嘴里无法喊出。

意识到事情不妙的一霎,剩下的两名强盗又慌张地对视一眼,迅速拉开距离,一前一后将克莱尔西昂包抄起来,手里的匕首却已经瞄准克莱尔西昂的心脏。他们紧绷腰线,犹如上弦的弓箭,只差一声号令。显而易见,对方的计划已经从拦路抢劫转变为杀人灭口——而克莱尔西昂则是其中最大目标。可作为靶心的人只是稍稍把重心推向左脚,抬起另外一条腿对准刚躺下的人,用脚跟狠狠地踢正面门,鼻孔里哼笑出一声:“太碍事了。”

瞥了眼从八点钟方向率先发难的敌人,克莱尔西昂轻微屏息果断偏过身子,熟练地躲开了擦肩而过的刀尖,借助惯性将踢腿一瞬间向左上方猛带过去,准确踢裂了对方半张脸的神经。唾液和鲜血糅杂在一起铸锈了空气,耳朵嗡嗡作响,他眼睁睁看着手中的匕首被夺走后,克莱尔西昂拽住自己的手臂,以过肩摔的形式将他毫不费力地甩了出去,如果不是自己的同伴赶紧趴下朝旁边一滚,恐怕他们现在已经叠罗汉般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克莱尔西昂可不会给予他们思考甚至是害怕的时间,手执匕首冲向除自己以外还能站在这里的人的喉咙直挥过去,冷如西伯利亚的暴雪。情急之下男人连忙举起刀子,堪堪抵御住克莱尔西昂劈头盖面的攻击,却忽略了自己命门正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这时克莱尔西昂的手掌已经拧成冲拳破空而出,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之中,麻痹感盘旋上升。“咔呛”一声,男人在闪出黑白格子的世界里,只来得及瞄到随风飞舞的斗篷一角,紧接着夜幕降临把视野染成一片漆黑,他就像手里那把小刀一样应声倒下。

阿鲁巴好不容易从地上挣扎着爬起,作呕感还在胃里徘徊不去,呸了几口嘴里的沙石,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只剩下风声和鸟叫声,没有惨叫,没有嚎哭,更没有刀光剑影带出的破风声。然后,平稳的脚步声挤开一切沉默走进耳廊,阿鲁巴心中大喊“不妙”,刚想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就被突然抛向这边的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住脑袋,并且还在不断增加。肺泡在胸腔内几乎要挤压变形,嘶喊着四处乱撞。

最终他在缺氧与晕眩中失去了仅剩的意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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