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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勇][信天翁]通往归家之路的末班车(3章)

谢谢喜欢它的每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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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阿鲁巴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被单上,鼻间满满都是温暖的味道。眨了眨眼睛,勉强聚焦后才发现那条项链正好好地躺在枕头旁边,宛如沉睡的孩童。

  他从床上坐起,身体还有些沉,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这儿不是前几天一直呆着的森林,没有草木腐败的气息,也没有高大的树影和淙淙流淌的泉水。很干净,很安宁,令他不自觉回想起曾经在那间熟悉的小木屋里醒来的每一个早晨。

  不适时的推门声将他轻轻唤醒。阿鲁巴抬头,看见一位妇人从门后走进。对上他惊讶的目光,妇人先是愣了愣,微笑随即填满眼角每一道细纹,平实的着装丝毫不影响她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温润仁慈。

  “下午好。”妇人慢慢踱到阿鲁巴床边,俯下身子与他平视,“我还想如果你继续昏迷不醒需不需要找医生过来看看呢。当然,能自己醒来就最好不过了。”

  她自我介绍说她姓“温弗”,丈夫早死,和儿子两人相依为命住在这里。坐到床边,她开始问阿鲁巴肚子饿不饿,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那道澄澈目光总让阿鲁巴有种说不出的怀念与舒坦,他很想回答说没有,可喉咙干涩得几乎要冒出烟来,只好摇头示意自己很好。

  在女性独有的细腻面前,再多掩饰也是徒劳。温弗夫人立刻从床上站起走出房间,没过多久她再次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她把杯子端到阿鲁巴嘴边,用眼神告诉他快点喝下。阿鲁巴也不再客气,朝她点点头,捧过牛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尽。香甜的奶液瞬间在喉间融化,安抚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杯子脱离嘴边时,阿鲁巴甚至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昨天见到你,还真是吓了一跳啊。”温弗夫人对此毫不在意,抬起手,像位真正的母亲梳理着阿鲁巴的鬓发,“那么小的孩子居然会是强盗,世道已经混乱成这个样子了吗?结果克莱尔西昂先生告诉我说你只是个糟糕透顶的小偷,误打正着被卷进这次事件,并不是他的目标……”

  “克莱尔西昂?”

  先放下那完全是中伤的评价不管,阿鲁巴对于这个陌生名字十分在意。

  “嗯?对啊,克莱尔西昂先生。”察觉到眼前孩子下意识的疑惑,温弗夫人只是不为意地重复一遍,“是他把你带到我家来的呢,你们两个不是同伴吗?”

  好容易地,阿鲁巴终于在搅成一团的记忆里,找到那双掺满调侃与恶意的赤红色眼睛——

 

  ……啊,是那个家伙啊。

 他的太阳穴不自觉抽痛起来。

 

  虽然温弗夫人多次表示对自己的照料不过是作为人应尽的本分,但阿鲁巴依旧心存不安。这种世道里突然要看顾一个陌生人到底有多为难他是清楚的,如果不能帮忙做些什么,阿鲁巴想,他大概会愧疚一辈子的。到最后温弗夫人还是妥协了,叹息着列出一张清单递给阿鲁巴,吩咐他去准备今天晚饭的材料。

  出门前,她从箱子里翻出一套衣服,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但被保存得很好。

  “这是我儿子以前的衣服。”她拿着衬衫,往阿鲁巴身上不住打量,“可他现在已经穿不下了,我觉得扔掉很可惜,就把它叠好收起来,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也不介意对方提到身高体型这类不愉快的话题,阿鲁巴干笑两声,抬起手臂伸进袖管里头,柔软的布料摩挲过皮肤顺服地环住手腕,接着温弗夫人又为他穿上黑色外套,它甚至可以亲切地拥抱阿鲁巴的腰线。一切都是如此恰当其分。

从近处看,阿鲁巴更加肯定这是一件做工精细的衣服。紧密的针脚并排交错,描绘出制作者的良苦用心。而温弗夫人只是笑笑亲手抚平上面每一道皱褶,整好衣领。在她眼里,无论阿鲁巴抑或这件衣服,都是值得珍视的工艺品。

  “路上小心。”她轻拍阿鲁巴双肩,眼神诚恳,“如果见到克莱尔西昂先生,请替我向他问声好。”

 

  集市出乎意料的大,加上阿鲁巴是第一次来,七绕八转后险些找不到回去的路。终于把需要的食材全部采购完毕,阿鲁巴却被摊档上摆放的苹果吸引住目光,迟迟迈不开脚步。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买些苹果回去送给她。她很会做苹果派。”

  “咦?是这样吗……”阿鲁巴转过脸,看清旁边的人后立马大叫出声,“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克莱尔西昂一脸平静地投以鄙夷的目光,嘴里的棒棒糖被他咬得咔擦作响。

  “刚才看见有个白痴在这里迷路了,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的表情还真是精彩啊。”

  “……看到别人有困难也不肯上来帮忙吗,克莱尔西昂先生。”

  红色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克莱尔西昂就恢复了一贯的表情:“啊……肯定是她告诉你的吧。”

  阿鲁巴没有否认,只是紧锁眉头。

“对于初次见面就果断卖掉的人,你还真是一点歉意也没有啊?!”

  “在相处出感情之前把人杀掉是常识吧?”

  给过钱,阿鲁巴抱起装着苹果的纸袋转身就走。克莱尔西昂跟在旁边,在对方无法理解的视线中利索地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苹果,放到嘴边一口咬掉。余光睨到阿鲁巴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偏正视线,慢悠悠地说道。

  “好吧。作为报酬,我告诉你几件事好了。”

  “诶?”

  也不顾对方到底有没反应过来,克拉尔西昂便自顾自地就开始解说。

  “第一,这座城镇叫做托伦兹,主要靠发达的海上贸易带动当地经济。”

  闻言,阿鲁巴停下了脚步,确实听见随暖风一波波涌来的汽笛声,空气中甚至夹杂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尽管已经临近集市边缘,四周依然热闹不减。围绕在卖艺者身边的鼎沸笑声,车辆从旁边经过时的辘辘响声,还有穿梭其中反射在琉璃窗户上的耀眼亮光,炊烟缭绕,眼前一切就像与他昨日身处的森林分割在世界两端。等阿鲁巴回过神时,克莱尔西昂已经走出很远,使他不得不加快脚步跑到他身侧。

  “那第二个呢?”

  “这个嘛……”话音未落,一记鞭笞声瞬间打断了话头。克莱尔西昂挑挑眉,啧了一声“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他朝码头的方向指了指,“那家伙是这里的地主,很多人都是靠他工资吃饭的,可他的吝啬跟难缠就和工人数量一样有名呢。如果想找麻烦的话,随时欢迎招惹他试试。”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阿鲁巴猜不透克莱尔西昂句末的那声低笑到底有什么意味,后者也只是耸耸肩继续向前走。瞄了眼躺在地上呻吟的工人,阿鲁巴咽了咽口水,揽紧纸袋追上那袭披风。脚下的道路直通往平民住宅区,石板台阶被夕阳铺染成一片暖黄色。

  “至于最后一件,”克莱尔西昂提着果核,随手扔进附近的垃圾箱里,“我上次的工作是收拾附近一带的强盗——估计你也猜到了,就是昨天那群家伙。于是将计就计把你留在那里引出他们……嘛,其实事情相当简单。”

  “哪里简单啦!我差点就没命了好吗?!”

  “如果我当时没有偷走你的项链,恐怕遇到他们以后你就已经脑袋搬家了。”

  克莱尔西昂面带笑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轻轻松松转入下一个路口。前面就是温弗夫人的小屋,跟在后面的人影却忽然停住止步不前。克莱尔西昂扭过头,与对方的视线在虚空中某一点胶着。良久,阿鲁巴终于开口道。

 

  “你会使用魔法,对吧。”

 

  明明是疑问句,却以陈诉的口吻从他嘴里说出。

  阿鲁巴短暂的人生中,在遇见克莱尔西昂前,就只见过一次魔法施展时发出的光芒。仅此一次,便足够终生难忘。同样因为这个理由,世上还有数之不尽的人对于魔法心存戒惕,甚至极力避免提起它,好像那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暴露在阳光底下,就会跟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到每个人身上散播不幸。

  让他产生疑惑的原因非常简单,只因为他醒来后没有任何不适。

  可记忆清楚告诉阿鲁巴说,除了曾经被对方狠狠地绊倒过外,身上和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可所有的伤口,却在昏睡了一天后全部蒸发不见。

无论怎么想也太过奇怪。

  克莱尔西昂自始至终不发一语。如果说人有十种表情十种情绪,那此时,他的眼里一定是七分平静,两分戒备,还剩一分彷徨。他静静站在离阿鲁巴一米开远的地方牢牢俯视他,凝望他双眼,目光深处隐忍着某种情绪。

  “不……其实我并没有恶意。”发现气氛逐渐变得僵硬,阿鲁巴连忙出声打破沉默,“我觉得会使用魔法是件不错的事情……真的,那么我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家人……”

 

  话语被迫在此中断。

  克莱尔西昂的拳头还停留在空气中,一道简而有力的弧线。

 

万幸的是,这次克莱尔西昂只使出不到一半的力量。阿鲁巴捂住肚子干呕了会儿,迅速从地上跳起大声抗议。

  “可恶!比起嘴巴,为什么你每次都是先用暴力说话啊!”

  头顶传来克莱尔西昂冷漠的声音,像匹孤傲的野狼。

 “因为对着白痴的话,不管怎样说都不会明白吧。”

  食材滚了满地,阿鲁巴一边抱怨着,一边弯下腰将它们悉数捡起,抖净上面的灰尘收入袋里。这时,一个苹果递到他的鼻尖前。

  

“那我也实话告诉你好了。”

克莱尔西昂的眼平静如海,映现着稀薄雾气弥漫其中。

“除了伤痛,魔法什么也没能带给我。”

 

TBC

※“温弗”和“托伦兹”分别为”Warmth“和”Thorns“的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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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処にいた君が笑う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