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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勇][信天翁]通往归家之路的末班车(4章)

改到连自己也觉得有点混乱了……希望没什么差错。


——

4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经落下。克莱尔西昂拒绝了阿鲁巴的邀请,摆摆手说,我还有点事情,聚餐就免了,帮我问候一句吧。

  ……你有什么可忙的吗?不对、为什么每个人都把我当成传话筒啦?

  目送对方的背影离开,阿鲁巴心底一阵郁闷,但很快就收拾情绪,推开那扇等待已久的门。

  如克莱尔西昂所言,温弗夫人特制的苹果派十分美味。果酱的醇香从舌尖开始,像块小毯子,铺满整个口腔。在阿鲁巴印象里,这几乎是能与母亲的肉馅饼相媲美的存在。美中不足的是,这种美食只有两个人去分享。又或者说,只有他自己一个。

温弗夫人的儿子至今未归。

  阿鲁巴原本提议先等人齐后再用餐,温弗夫人摇摇头说:“那孩子在码头工作呢。”顿了顿,“所以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了,现在能有人陪陪我就相当满足啦。”面对温弗夫人的回答,阿鲁巴只能苦笑,低下头装作没发现她总是瞄向窗边的眼睛。

正纠结要用什么话题来转移这种尴尬的气氛,屋外突如其来的嘈杂声一下子就把他的思绪给扯了回来。比起茫然失措的阿鲁巴,温弗夫人几乎是条件反应般从桌边跳起,然后冲到门外查看情况,速度之快连阿鲁巴也目瞪结舌。外边人头攒动,似乎正不约而同地涌向某个地方,阿鲁巴踮起脚张望许久,才想起那是码头的方向。火把噼里啪啦地响着,在每个人脸上都抹上化不开的阴影。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地方,可在阿鲁巴眼里他们的神色凝重得有如奔赴刑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疑问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温弗夫人在夜灯下惨白的脸。顿时,阿鲁巴深深地意识到某种他没能预料的灾难已经发生,并且正以不可逆转的力量辐射开去。

答案近在咫尺。

尽管此时此刻双手在高频率地颤抖着,内心爆发的呼唤却不断提醒他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咬紧牙关,阿鲁巴以最快的速度抢在神情恍惚的温弗夫人前面,一边追随大部队的脚步,一边回过头用斩钉截铁的声音大喊。

“我现在就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很快就会回来!”

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喊,冷风撕扯着火光转瞬间就把一切平静掩埋其中。

 

 

 

前方传来零星的打斗声,并且随着他愈发地接近,混杂了嘲笑、唏嘘和议论的喧闹声如同沙漠上翻卷的热浪在身边腾空而起。努力分开拥挤的人群,阿鲁巴昂起头,只勉强看见几个黑影不断跳动着。

即使相隔层层人墙,肉体厮打甚至坠落的声音依然分毫不减,像一记信号弹,人群簇拥着就开始向前蠕动,阿鲁巴也跟着被推到了前面去。有人在低吼,有人在嚎哭。一片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狠狠踩了他一脚,他吃痛地惊呼出声,连忙低头查看伤势,却发现有个人被揍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痉挛不止。等他想捂住鼻嘴时已经晚了一步,血腥味卷着恶心的酒臭在他胃部深处激荡。恍惚间,阿鲁巴觉得自己的大脑神经又再次被撩拨到前所未有的临界点。

“蠢材!连看守那点货物也做不好,除了浪费口粮还顶个屁用!”地主对着地上的人狠狠地啐了一口,抬手直指身边一圈圈脑袋咬牙切齿道,“该死!你们这群废物有谁看到偷我东西的家伙,快点说出来!不然我把你们的工资通通扣下!”

不是询问而是命令的语气,骤然重压到在场每个人的头顶上,像一记惊雷将刚才还萦绕耳旁的嘈杂声全部碾碎。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应答,连呼吸声也渐渐消止。站在人墙最内侧的阿鲁巴四周张望,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寻出一丝半点开玩笑的痕迹,可他失败了。眼前的景象疏离得犹如纸页上的文字,毫无真实感可言。

“我数三秒!如果再没人出声,你们都给我滚回家吃奶去吧!”

男人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甚至犹豫的时间。

 

“三!”

没人出声。

 

“二!”

还是没人出声。

 

“一!”

阿鲁巴瞬间屏住了呼吸。

 

“我、我看见了……!”

所有视线都聚焦在那条高高举起的手臂上。男人比着一根手指,死死瞪着那个方向怒哼一声,接着推开了挡在那根手臂前的人群,猛地拽起对方的衣领张口就喊:“谁!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居然敢偷我的东西!”

“是、是个黑头发的……”那个人嘴唇发白,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有双红色的眼睛,因为非常少见,所、所以我就记住了……对,今天下午他在仓库附近徘徊了很久,我都清楚看见了……”

“你们有谁见过那个家伙!”

一声令下,方才潜伏下去的讨论声又重新沸腾起来。

 “我不认识那家伙,你们呢?”

“……好像有点印象。啊、是不是昨天抓到强盗回来领赏那个啊!”

“说起来还真有些像,我记得他带了四个人回来吧?”

“对!四个人!我还打听了一下,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叫、叫……克莱尔西昂?”

 

 

……什么?

 

 

阿鲁巴感觉自己脑中最后一根丝弦瞬间断裂消散,仅存孱弱且惨淡的余音。难以名状的情感席卷五脏六腑,他深呼吸几下尝试让自己恢复平静,可那终究太过徒劳,除了手脚冰冷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心脏在胸膛深处却以近乎咆哮的速度跳动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呆站在充斥着怀疑目光和愤恨表情的人堆里凝视远方,看见自己的身影逐渐和克莱尔西昂交叉重叠,就像被指责的人是自己一般,委屈得无处遁形。

“怎么可能……”

导火索已经被点燃。连阿鲁巴本人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可以发出如此低沉的声音。

“那家伙……克莱尔西昂……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眼睁睁看着男人拨开人群,顶了张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脸走到自己面前,阿鲁巴也未曾偏离视线半分,时间似乎将他凝聚成一具坚硬无比的石像。

“……今天下午,我一直都和克莱尔西昂在一起。我可以证明他没有偷东西。”

声音虽然微弱,但从未退缩。

“哦?”饶有趣味的一声,男人伸出指头狠狠敲击他的胸膛,“你这小子知不知道我是谁?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这是个连阿鲁巴也无法完整解答的问题。

救助与被救助,利用与被利用,暂时性的同伴,这些词语都可以概括他和克莱尔西昂之间的联系,却比它们都要复杂得多。他是他历经浩劫后第一个遇见的人。冥冥之中,阿鲁巴更愿意相信这次相逢是一次不经意的安排,一场奇异的恩典,仿佛光芒洒落照亮数千个夜晚。

 

然而对阿鲁巴来说,幸运女神的裙裾从来都吝于给他。

 

“那家伙是昨天被克莱尔西昂抓回来的人之一!”

不知道是谁抢过话茬,接下来噩耗般的议论声铺天盖地而来。

“什么?原来他是强盗吗!”

“难道说他和克莱尔西昂一起串通好来偷我们的东西?”

“抓住他!那家伙是同党!”

一时间人声四起,阿鲁巴甚至没来得及做更多反应,就被众人仇恨的视线绞成碎片。茫然中,他余光睨到一只手掌正冲着自己直挥过来,脚底一软下意识向下一跪,男人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堪堪擦过他的脸颊只捞到身旁的空气,尖叫声和怒斥声立马在耳边炸裂。阿鲁巴已经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伤口,在原始的恐惧驱动下,他拨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拔腿就跑。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要逃到哪里去,只知道以最快的速度爬起,往任何他所能看到的地方奔去。

终于逃离开那片比森林更令他心寒的人堆,阿鲁巴肩上和背上也挨了重重几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脑内思绪却因此越发清明。迅速分析了下眼前的情形,他强忍肩膀的疼痛闪进最靠近的小巷中,借助建筑物和夜色把自己隐藏起来。身后的脚步声和火光如影随形,阿鲁巴根本没有时间调整呼吸,就转入下一个连自己也不知道会通向何方的路口。

逐渐削弱的体力和持续作痛的伤口,不断提醒着他末路来临,胸膛被愤懑和恐惧填塞到几近爆裂也无处发泄。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找个地方好好大哭一场,就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只是短短几天,整个世界就已经翻天覆地。从无忧无虑沦落成过街老鼠,当中连一丝一毫的缓冲也没有。

由头到尾,阿鲁巴·弗流林戈都扮演着一个无力者的角色——面对亲人,他无力挽救;面对强盗,他无力反击;面对恩人,他无力回报;甚至面对命运,他也无力反抗。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这样的判断精准得让他惊惶。吞下所有泪水,把仅有的勇气拧毛巾般强挤出来,阿鲁巴闷头继续向未知远方狂奔而去。

 

他以为自己能抛离一直紧随其后的脚步声。

可显然还是没能做到。

 

直到意识到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在身边响起时,阿鲁巴脚下一空,再一次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猛地撞击路面,钝痛仍留颅内残响盘旋。还没来得及站起,腿上却被一道陌生的力量固定住,然后飞快往角落处拖去。即使被摆正放在水泥地面上,他还是没法发出哪怕半句呜咽——克莱尔西昂手里的球棒在他嘴边友好地打着招呼。

没过半分钟,密集的脚步声和火光匆匆从他们身边经过。多亏紧挨着的那只大木桶,他们才能够躲在阴影里没被发觉。

“真不愧是小偷啊,居然可以跑得那么快。”克莱尔西昂一边故作紧张道,一边用球棒在阿鲁巴腿上招呼着,“不如现在就让我把它们打断吧。”

“住手啊?!”阿鲁巴累得浑身发软,也懒得跟旁边的人东扯西扯,“话说,你真的有做过那件事吗……?”

“哪件事啊……”克莱尔西昂恍然大悟,“是指我帮你捡苹果时又多拿了一个吗?”

“原来你当时还拿了啊!”话音刚落,就因为“太大声了”的理由从正面吃到一记直拳,“好疼!就不能稍稍温柔一点吗……”

“因为你太恶心了!”探了探外边情况,克莱尔西昂回过头重新对上阿鲁巴惊异的目光,“如果说偷东西那件事的话,不是我做的,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既然知道你就早点……”

“温弗夫人的儿子有份参与呢。”意料之内听到对方微弱的抽气声,克莱尔西昂抬起眼,继续以冷淡的语气解释,“下午码头发生骚动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后来折回去看看,果然撞见他们在搬运货箱。大概那时也被他们给发现了,所以事情败露后就把我当做挡箭牌用。”

沉默片刻,阿鲁巴终于开口,声音低到尘埃里去。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说了也是白费。他们人多势众还是本地人,随便站出来反而会被抓住吧。”他发出一声自嘲般的嗤笑,“最严重的是,不仅只有他们,这里很多工人或多或少都曾经偷过东西呢。如果揭发出其中一个,搞不好会因为连带作用把其他人都牵扯进来。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团结起来一同指正我。”

阿鲁巴的头搁在膝盖上,仿佛就这么持续下去,整个脸深埋在黑暗里不再出来。

“……然后呢,我们就成了他们的代罪羔羊了吗。”

克莱尔西昂用一种“你今年几岁”的表情望了阿鲁巴一眼,很遗憾地发现对方根本没在看自己。因为无趣而撇撇嘴,他用球棒支撑着下巴闷闷地回答:“害死两个陌生人总比饿死一大群人强……而且也不能说不是罪有应得吧。”

“欸?”阿鲁巴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几年前这里发生过饥荒。当时那个人封闭了粮仓,置饥民于不顾。”他说,“面对暴动的饥民,他只需要花点小钱就能轻松摆平。那场天灾人祸死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温弗夫人的丈夫。”末了,克莱尔西昂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之后大家都很畏惧那个人,但骨子里又痛恨他见死不救,于是就结伙起来偷抢商品谋利。”

难得他肯耐下心来和我讲事情呢,阿鲁巴想,就像真正的伙伴那样。虽然他根本不了解克莱尔西昂的想法,半点也不了解。

静候许久,他发现克莱尔西昂不再接话,似乎已经把他该说的都说完了,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地上,双眼平视前方,表情冷淡,一如阿鲁巴三天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于是,他也沉默着靠在墙壁上,用力闭了闭眼。

周围非常安静,只有虫鸣盈满耳廊。

“事到如今,还真该感谢你保持沉默呢……”阿鲁巴的声音像从一个光年以外的地方传来,“但最让我遗憾的是,我现在已经没法把这套衣服还回去了。”

而且我还撒了谎。阿鲁巴将身体蜷成一个小团,遥望天边稀稀落落的星辰,想象那是温弗夫人温柔的眼。曾经近在咫尺的存在,此刻却相隔一个银河的距离。

回答他的是克莱尔西昂独特的低笑声。那里永远有一种冷冷的金属质感,听上去并不觉讨厌。

“这句话还是等你走出城门还没被打成猪头再说吧。”他站了起来轻拍披风上的尘土,“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拜拜,垃圾山先生。”

 

 

趁阿鲁巴还在发愣,克莱尔西昂已经甩开手里的球棍,三步并作两步踩上堆在墙角上的箱子,借用冲力一下子蹬到屋檐,右脚迅速转换方向将身体推至高空。清脆的一声后,整个人稳稳落到房顶上。无视底下忿忿不平的某人,他沿着并列排开的房屋翻越开眼前接连不断的障碍物,轻而易举转进下一个路口。夜色几乎与他的身影融为一体,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看去就像一双张开的翅膀。

跑至圆顶塔楼时,克莱尔西昂突然放下脚步,身子前倾从上面俯看下来。街上有无数道光线从中间向两边分散,接着又重新聚拢过来。他嘁了一声,跳到镂空阁楼边缘,挽住雕花扶手飞速返回地面。扫了眼一直在地面紧随其后的阿鲁巴,克莱尔西昂踮起脚尖就开始往前奔跑。

“我说你还真的跟上来了啊,果然很恶心呢。”阿鲁巴简直不明白克莱尔西昂这时候怎么还有心情嘲弄努力追赶着他的自己,“不过很遗憾的是,那群家伙已经从南边和西边一起开始夹击我们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

“两个方法。”克莱尔西昂在黑暗中依旧穿梭自如,“第一个是从北门逃出,那边是森林的位置,大晚上的他们不会敢随便到那里去找人。至于另外一个……”

阿鲁巴转过头打量克莱尔西昂的侧脸,那是用月光打磨而成的线条,精简,有力。

“就是直接把你交给他们痛打一顿。”

“后面那个不提也罢啊!”

默数追兵人数,克莱尔西昂笃定如果现在他们选择混入人群,那一定会错失先于对方到达北边的时机,可是继续处于被动状态他们就只会更加引人注目,稍有不慎就会落得腹背受敌。心里做下如此判断,他果断放弃抄近道,反身蹿入某个不知名的分叉口,顺势对准打算跟自己跑向同一方向的阿鲁巴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模糊之中,他似乎还听到对方吃痛的声音。

眯了眯眼,克莱尔西昂满意地听到紧随其后的脚步声大幅减弱,紧接着他一口气冲到长廊最深处,犹如一支离弦的箭矢,在追击者的眼皮底下,奇迹般蹬上驻守在尽头的石墙垂直往上冲。他们的视网膜清晰刻印下那道清脆身影卷落繁星,在不到两秒后完全消失在死胡同之中。

克莱尔西昂从石墙背后跃出,快速地拽住绳索,顺着重力笔直下滑而去,风声于他耳边嘶鸣不绝。再次回到地面的他站稳身子,看见暂时摆脱追兵的阿鲁巴正以一种掺杂了震惊与担心的奇异目光紧盯着自己。可他们并没能在原地停留太久,更多追兵像浪潮一样涌来。几乎是下一秒钟,他们不约而同地迈开脚步,开始向前并肩而跑。

“话说你不是会魔法吗?”阿鲁巴鼓起勇气,问出深藏心底已久的问题,“为什么你不用它来逃脱啊?”

“哈,你果然是被虐狂魔吗?”克莱尔西昂向他刮去一记眼刀,“如果在这里被人发现我会用魔法,那就不是绑起来痛揍一顿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直接被抓起来活活烧死。”

……但以你能力,摆平那些事情也只是小事一桩吧。

再三斟酌,阿鲁巴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穿过多少回廊,摆脱了多少追击者,阿鲁巴终于在双脚完全站不起来之前,看到那扇逐渐映入眼帘的北边大门。他以为那会是这个混沌晚上的终结,以致于不自觉加快了脚下速度做着最后冲刺,却不料克莱尔西昂一个急刹,抬起手臂用一记精准的肘击将自己撞翻在地。

 “好疼疼疼……你又在干什么啦!”

阿鲁巴摸着鼻子从地上爬起,碎石咯得他浑身发疼。可克莱尔西昂只是直视前方,不发一语。这时,阿鲁巴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两个已经被火光和人影筑起的围墙重重包围。

“妈的,终于逮到你们两个臭小子了!”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慢慢传出,不一会儿就走到他们面前,“在我的地盘偷了东西还敢跑,嫌命长的是不是?都给我抓回去砍断他们的手脚!利索点!”听到命令,人们迅速交换了个眼神,簇拥着开始朝他们挪动过来。

  就在阿鲁巴紧盯人墙茫然不知所措时,一个声音穿过空气清晰地传进耳朵。“喂,我现在想到一个办法……要试试看吗?”他注视着克莱尔西昂沉静得不起一点波澜的赤红色眼瞳,片刻沉默后,坚定地点点头。

  “很好。”

  克莱尔西昂站在一旁,头微微垂下,阿鲁巴甚至不肯定他是否在微笑,幅度小得他难以辨清。然后,他看到克莱尔西昂竖起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自己。

“其实全部事情都是他做的!我只是被威胁要跟着一起逃跑而已,要抓就抓他一个人吧!”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说什么啊?!”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肋骨处传来。

“你以为是哪个白痴把事情闹大搞得我没办法静悄悄溜掉,还要我带着他东奔西跑错失最佳的逃跑时机啊?”克莱尔西昂一边摩擦拳头,一边微笑道。

  “……对不起啊?!”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站在人墙前面的男人咆哮着,额上青筋暴跳,“全部都给我抓起来!快!一个都不要放过!!!”

  转眼间,黑压压的人影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阿鲁巴甚至连眨眼的空隙也没有,就被一股力道拉着跳入无底深渊。惊呼与怒号在他头顶化成泡沫飘过耳际,伴随静默浪潮一同溶入黑暗里。可此时此刻,阿鲁巴心底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确定什么似的,他慢慢收拢掌心。

 

 回应他的只有克莱尔西昂令人心安的手掌温度。

 

 

 

  他们再次回到那片熟悉的森林中。

  “哎、终于逃出来了。”克莱尔西昂叹了口气,“结果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这里来了啊。”

  “……话说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呢,克莱尔西昂先生。”

  少年低头瞄了瞄底下的人,二话不说,先踩两脚作为回答。

  终于等到对方从身上起开,阿鲁巴翻了个身掸去灰尘,放任身体坐倒在地上。他默默凝望着远方灯火通明的城镇,一副惆然若失的样子。疾风过境,他听见漫漫树影至今也未能平静。

  大概很久以后,阿鲁巴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问道。

  “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

  他太累了,直到现在才想起自己又变得无家可归。

 

  克莱尔西昂没有立刻答复他,但也没有嘲笑,只是一言不发地伫立在那里,再次与夜色交错融合。阿鲁巴不得不转过头确认他的存在,心里揣摩着他会不会跟自己一样,看向那个已经无法容下他们两人的寂寥之地。

  “这有什么关系吗。”他低声说,“哪里能活下去就到那里去。”

  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顿了顿,阿鲁巴却像听到什么意料之中的答案般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垂下头,看着阴影中变得模糊的掌纹,眉间有哀伤却没悔恨。

  “……对呢。”他也淡淡地说道,“但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留恋啊。”

 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克莱尔西昂抬起腿,往对方背后毫无征兆地踹上一脚,半点也不疼。

  “你就一个人就留在这里吧,恶心的阿鲁鲁先生。”他背对过阿鲁巴慢慢走远,“遇到强盗的话记得叫大声一点。”

  “他们不是已经被你揍扁了吗?!”

  阿鲁巴冲克莱尔西昂的背影如此喊道,转过身,向灯光斑斓的荆棘之城做着最后的无声告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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