Θrphan

*其实连梗都不是,一切都是自己瞎几把想的。云里雾里,胡言乱语。私设很多,含死捏他。

*《白昼梦》衍生出来的残枝末节。 

*髭膝向。



第四个夜晚,两人围绕着唯一的篝火修整状态。髭切右臂的伤口被从外套上撕下来的白布包紧,资源短缺,他今早被砍断的手筋暂时是无法接驳起来了,但用布条将刀柄固定在手心里,这点还是绰绰有余的。失去了右眼的膝丸余光上挑,望见髭切火光里淡然自若的脸,然后伸手使劲在对方染着干涸血迹的手臂上打了一个牢固的结。

忍过疼痛的髭切开口问膝丸,还有那时候的记忆么。膝丸嗯了一声,明白对方是指义经走后自己的去向,回答说箱王丸处刑以后他重新被赖朝收了回来,直到后来兄长再次送到新田义贞手上。末了,他补充道尽管我不是您真正的弟弟,但我从没怨恨过自己的兄长。火苗金色的影子在他左眼里跳动,柴火缓慢地燃烧着,模糊开放在脚边的太刀轮廓。

髭切没有出声。记忆严苛地提醒他,曾我五郎被擒获后,经年未见的弟弟伏在地上朝自己长跪了一宿,为了自己对兄长的冒犯,为了内心的惶惶不得安,第二天,膝丸便被赖朝转赠到近臣手中。髭切曾经听见赖朝站在月影里自言自语地叹息,说那个晚上还以为是那人回来了。

类似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小乌丸也曾对自己说过相似的话。那时候他刚来,被安排住在膝丸曾经的房间,却不知膝丸曾经住过,后来才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知晓弟弟在自己到来的前不久折戟沙场了。小乌丸坐在廊前,手指一下一下抚摸常在莺丸身边看到的三色猫,“吾沉落海中的前一刻,看见你的弟弟正立在甲板上静静地俯视我。现在想起,那头藏在头盔下的碧发从那场战争流出的鲜血中看来,未免是太过干净的颜色了。”

“那个时候,为父终于醒悟到,时间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很公平的。即使是神明的我们,有些事依旧逃不掉。”

这些道理髭切自然明白,那是他后来用切肤之痛换来的。但他没有告诉黑色的太刀,膝丸自坛之浦回来,看着士兵清算从海中捞出的战俘与兵器,摇摇头说除了天丛云剑,他没有察觉到与自己相似的刀灵的气息。

不过那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毕竟小乌丸是唯二向自己主动提起膝丸的人。而另外一个是自己的主公。

苦楝从时之政府回来后找遍了本丸所有他能找到的酒友开始买醉,三斤白酒的时间,醉醺醺的他咬着舌头翻起了自己任职之前在现界的苦情史。长谷部担心这些东西被短刀们听去影响不好,不顾主人的死缠烂打便撵着苦楝将他送回寝室里去。

髭切路过苦楝房间的时候,闻到一股湿暖的酒气从没有拉紧的障子门透出,伴随而来的还有“哦是髭切吗,进来吧”的声音。

苦楝坐在小矮桌前温着米酒,被子被他踢到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自斟自饮。髭切闲情自若地坐到他的对面,看着对方脸上红光满现,想长谷部离开之前大概是忘了把家主私藏的酒收走。苦楝见到髭切还是很高兴的,主动摸出洁白的酒盏放在他眼前,盛上酒。髭切乘着好意将酒饮尽,安静等待对方说话。

“今天啊,我从政府那边回来,拿了最近半年的战绩表和评分……”

“唔,那么成绩不如家主所愿吗?”

苦楝拎着酒盏醉眼惺忪朝他嘿嘿一笑,转手将一边用牛皮纸装好的报告书推给髭切。髭切打开,看到最顶上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地盖了个“优”的印章,鲜红得发亮。

“那么家主有借酒浇愁的理由吗?”髭切眨眨眼,轻描淡写。

“你拉下去看。”

髭切跳过朱红的颜色,把整张纸抽了出来。报告书清晰详细地列明审神者近半年的出战与获胜的次数,远征地点,资源所得,刀剑目前的等级、数目。最下面一行是阵亡名单,写着“太刀·膝丸,43级,XX年XX月XX日,于阿津贺志山·厚樫山,殁”。

“最近政府为了测试刚开启的新地图稳定性,决定安排战绩相近的审神者两两组队合作,而这次任务的先决条件,是近半年的成绩必须为优或以上。我调取过他们的资料,阵亡名单都是空的。”

苦楝又喝了一口酒。

“政府的人告诉我,我的出战和新获得的刀剑数量足以抵扣阵亡名单,所以最终评级仍然能达到优秀。但死了一把43级的太刀,这算哪门子可以抵扣的事呢?

“那时候,膝丸跟我说大家都已经很疲惫,但也不能因为寻找兄长拖累填满刀帐的进度,他愿意加入队伍代为完成任务。我不该答应他的。”

“战争对每个人都很公平。”髭切把纸张重新装进纸袋,调子一如既往慢悠悠,像他的人,“家主无需自责。”

醉倒在桌上的苦楝笑了一下,声音经过衣服和骨骼的层层过滤听上去沉闷得惊人:“他确实不像你,你像是一团捧不热的火。”

半晌,被地热蒸暖的空气中便融进了绵长的呼吸。髭切将喝尽的酒盏倒扣桌面,熄灭头上的灯,拉门离去,走前落下一语:“家主可曾知道,火焰靠得太近结果只能烫伤。”

屋外薄雪纷纷扬扬地飘洒,前些日子临近炎暑末期,酷热难耐,有人向苦楝提起要不换个季节试试,反正这种东西都是审神者挥挥手指就能办到的事。苦楝摸摸胡渣认为这说得有理,一翻手跳过秋天给自己的爱刀们换了个冬景,一时间,大家从摊在地板上喊着要吃西瓜变成噤若寒蝉地窝在被炉里刷火锅。髭切走过被寒风吹得干净的长廊,转角的尽头还能闻到短刀屋里柑橘的芳香。庭院的枝条停满白霜,间或有雪自屋檐落下,融化声听上去犹如安静的海潮。



再后来,髭切望着白茫茫的霜雪逐渐覆盖自己的眼睫,连腹部的撕裂感也随之缓缓远去。他挨靠在膝丸被仅剩的外套盖住的尸体上,以相互交叠难离难舍的姿态。粘腻的血液洇湿了他的衬衫,一路延伸到身下,然后被冰雪冻住了前路。雪一如既往锋利地下着,距离苦楝约定好的营救时间大约还有半个小时,但是伤势已经由不得他等下去,于是髭切再次折返回来,将自己的脸颊贴紧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事物上。手指从末端开始僵硬、发冷,他意识不清地想,原来人类死亡的滋味是这样的,这很像当年他被赖朝握在手中奋力反抗追兵时的感觉,那样热烈,那样冰冷,那样疯狂,那样沉重,那样刻骨。那些像梦境一般遥远的过去,此时此地,竟能这样深刻到铭心,却也缱绻得要命。

他以为自己早已能置身事外,可最终还是像小乌丸所说的一样,有些事他们是逃不掉的。

比如说名字,比如说时光,比如说命运,比如说牵挂。

他逃不掉的。

髭切轻轻地笑了一声,视野转动着望向那张被白布与白雪覆上而模糊不清的脸,问:“这下你满足了么。”



-

补充设定:

*全部的本丸都是以花作名,连刀也不知道审神者的真名,这是为了避免日后审神者逃脱或者牺牲了他们,被知晓了名字而受到诅咒。另外,膝丸家的本丸叫“木犀”。

*这篇的他们都源自于不同的传说以及逸闻。不同的传说有不同的历史,不同的过去,所以髭切记忆是这样的,而别家膝丸记忆是那样的,小乌丸的记忆也存在偏差,因为大家都不是出于同一个传说的刀。简而言之,可以理解成他们是不同世界线的人。

*知道真相的髭切以为自己早已经看破了这场梦境,其实深陷泥沼而不自知。因为有个无法忘却的人,所以他成不了神。

[髭膝]Fantasy(旧段子清理)

旧脑洞清理工作的第五篇。今年3月起草,6月基本定好,9月写了一点开头,然后放弃了。(喂)

一个基于非科学假想构思出来的歇斯底里的故事。不愉快。非常多不合常理的设定。逻辑混乱。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OOC,所以当个笑话看过就好。

基本是将当时的聊天内容照搬出来再进行些微调整,所以感觉哪里很奇怪请不要惊讶。


——


 膝丸为了找髭切和自己父亲,只身从美国回到日本。他的父母很久之前已经离婚,母亲带着他去了美国,父亲带着髭切留在日本,那年髭切14岁,膝丸9岁。今年膝丸22岁,背着母亲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跑了回来。

  膝丸本不打算告诉母亲,结果还是没忍住发了封邮件,告诉母亲自己已经回国了。他去酒店安顿好行李,便动身前往以前和髭切一起住过的家里,果不其然,门牌上的姓氏已经改头换面。爸爸以前的联系号码早就停机,正当膝丸站在门外回忆往事,隔壁家的阿姨认出了他。

  邻居家的阿姨以前挺照顾他们兄弟俩的,如果做了点心,就会分一些给刚放学回家的他们。膝丸也对她有印象,阿姨说真是好久不见了,一眨眼过去你也长到这么大,真怀念你们两兄弟一起回家的日子。膝丸说,是的,谢谢您的照顾,当年您做的红豆糯米团子非常好吃。

阿姨回答,不用那么客气,难得邻居家有一对讨喜的兄弟。后来你们搬走,我还寂寞了很久,我们家的孩子不怎么爱吃甜食,做的点心总是没遇上喜欢它们的人。

膝丸试探道:“兄长和父亲,已经从这里搬走很久了是吗?”阿姨回想了一下:“嗯……自从你走了后没多久,源先生也搬出去了,走前还带着你哥哥,郑重地跟我道谢,说什么一直以来有赖关照了,当时真是吓了我一跳。”

膝丸继续问:“这以后,父亲或者兄长还有再回来吗?”阿姨摇了摇头,“真是可惜,后来我也没见过他们了,源先生也没有留下可以联系的电话。”像是想起什么,女人让膝丸先稍等一下,自己转身回到里屋去,再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一沓信件,“前几年邻居的松山太太向我提过,自己家偶尔会收到来自美国的信,我看到上面写着你和你哥哥的名字,就代为保管了,现在也是时候物归原主。”

膝丸向阿姨道谢,启身离开。走之前,阿姨还笑着跟他说:“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带着哥哥一起回来,那时候我一定会准备好红豆糯米团子招待你们的。真是怀念那时候每天都能看见你跟在髭切身边放学回来的日子。”

 

脑海中已经没有更多方向的膝丸去了趟医院,他向前台的姑娘咨询一件十一年前的车祸,想要得到当时的资料。小护士是个新来的姑娘,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膝丸再三询问,被问急了的小姑娘只好找身边的前辈帮忙。

膝丸有条不紊:“十一年前,在邮局前的大道发生了一起恶性伤人事件。有个男人开车撞伤了很多行人,其中有个小男孩伤情危殆,被送到了这里治疗,我想要知道那个男孩的事情。”

老护士思考了下,问:“你是警察吗?为什么想要调查当时的资料?”

膝丸回答:“我是他的亲属。”

老护士上下审视了他一番,“请问您怎么证明您的身份?”

膝丸说:“那个是我的兄长,出车祸的时候我们父母已经离异,我无法回来看他。如果您需要,您可以调查那个人的资料。”

护士:“很抱歉,先生。我们这里是医院,不是警厅,我无法调阅别人的亲属关系。保护病人的资料是医护人员的工作,要我们将病历提供出来恕难从命。如果您并非身体抱恙,还是请回吧,如您所见,这里的工作时很繁忙的。”

这下子膝丸完全是没有头绪了,东京这么大,他根本很难从中找出两个人。思考再三,膝丸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母亲回复的邮件,膝丸想了想,回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了,源母没有率先责骂这个小儿子,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膝丸先开口。

他说,妈妈,你还是有当年和爸爸联系的号码吧?源母问,非要找到两人不可?膝丸道,我想要确认一些事,一些我觉得非得知道真相不可的事情,如果这次碰壁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插手了。

“虽然您和父亲分异了这么久,但刚开始的一段时间父亲每月都有定期向我们汇去生活费,您一定多少保留有他们的联系方式的,可当时我感觉你并不想我提起父亲和兄长,所以我也从来没有提起。”膝丸继续道。

源母停了一下,跟他说那个东西已经很久没用了,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能不能找到他们。膝丸说,没问题,这总比没有线索好。谢谢您。

挂了电话没多久,母亲给他发来了一封新的邮件,上面有一个未知的电话号码。

 

源父和髭切临时居住地的电话号码,打过去之后,是一个中年男人接听了。膝丸询问了一下,果然源父他们已经在几年前搬走了,接电话的是新房客。就在膝丸几乎心灰意冷的时候,新住客告诉他,之前在打扫房间时他找到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一家公司的名字以及相应的电话号码,问膝丸需要吗?

膝丸要来了电话号码,这次打过去接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音,膝丸重新说明了下大致的情况,人事部小姐告诉他,之前确实有位源姓的先生曾经在这里工作,但是现在已经辞职了。膝丸坚持不懈,希望得到电话号码。人事部小姐犹豫了一下,委婉地告诉他,这个要咨询领导,如果有结果,这边后续会回复你的。

膝丸答应了。

 

第三天,膝丸终于拿到了当年父亲的电话。人事部小姐告诉他,当年源先生休假了很长时间,后来便辞职了。

膝丸紧张地拨通了那个电话,等待的铃声响了很久,久到膝丸一度认为手机号码再次易主,然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他听见了一声“喂”,声音苍老而熟悉。

他几乎要流出眼泪,可能是感觉这边太久没有回复,对面又问了一句:“你好,请问是谁?”

膝丸忍住情绪,艰难地叫了声“爸爸”,于是,对面也完全静默下去了。

膝丸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他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妙。就在他说话之前,源父在电话对面发出一声叹息,说是你啊,膝丸。

膝丸认真地询问了父亲近况,并说明自己的事情后,便向父亲问取髭切的联系方式。源父再一次沉默,半晌道,髭切之前跟我说,你最近大概是从美国回来了,当时我还有些不敢相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膝丸瞠目结舌,源父又继续说,我明白你的心情,现在我们都过得很好,你可以不用担心。但是,很对不起,之前我答应了髭切,如果你询问到我们的去向,我绝对不能告诉你……

“很抱歉了,膝丸。以后也请不要再打过来了,再见。”


*

 

髭切从医院出来,就接到鹤丸的电话留言,跟他说医院那边来报告,有人想查你的病历。髭切顿了一下,是指明要我吗?

随手将病历扔进车后座,髭切将蓝牙耳机挂上耳朵,一边发动汽车引擎,一边回拨给鹤丸:“你的留言是什么意思?”

鹤丸在那头说得风高云清:“你不要露出这么强敌意呀,我只是个负责带话的,是三日月的传话。”

髭切转了下方向盘,将车带进主道:“那是谁想调查我?”

鹤丸答他:“听他们描述,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挺高瘦的,自称是你的弟弟。”

髭切差点踩了错把油门踩成刹车,“我弟弟?”鹤丸听出他的犹豫,打趣道:“你还真有个从没透漏过的弟弟?”

“我没有弟弟。”髭切说,“你这次找我肯定不止为了这个吧。”

鹤丸乐得轻松:“还是老问题,过两天我有空,干脆出来喝杯茶吧,到时候把东西给你。”前面长长一条车龙,髭切干脆拉起手刹停稳,“你还真是悠闲,三日月就这么没给你安排东西做吗?”

鹤丸说:“你看起来也很清闲,毕竟不用像我这样东奔西跑,长期呆在家里一定很轻松吧。”

“要不我们换过来吧,三日月终于有理由给我一个警徽以及一只手枪了。”

后来他们约好了时间和地点,挂机之后,髭切从通讯录里找到某个名字,重新拨通电话。

“膝丸回来了。”髭切开口第一句话。

“他回来了?”源父语气有些难以置信,重复了一遍,“你怎么知道的。”

“他应该会找到你的,和他聊下天也没关系,毕竟也十三年没见了。”

“你不想见到他吗?髭切。”

“你也知道,我已经不是他哥哥了。”

“但他还是想成为你的弟弟。”

源父顿了顿,“如果你不希望他找到你,那我可以……”

“不用,膝丸的事如何处理我完全不想干涉,他毕竟是你的亲骨肉。”髭切终于等到绿灯亮起,他拉起手刹,车轮慢慢驶过斑马线,“但如果他想要问道我的事情,那么麻烦你跟他说一声,从我面前离开。” 

 

*

 

源父载着髭切和临盆的源母上医院,源母悄声问坐在自己身旁的大儿子:“你就快当哥哥了,心情怎样?”

“家里大概要多准备一张床,还有一个碗了。”

源母笑了,“你不喜欢和他一起睡?”

“他整个晚上都会哭吧?”

“那如果他不哭呢,你愿意陪他吗?”

髭切将脑袋轻轻挨在源母的腹部上,尝试聆听里面的声音,“……嗯让我见那个孩子一面再决定吧。”

后来,站在病房外面的髭切从护士手上看见了那个大声啼哭的婴儿,护士蹲下来,笑着他说:“恭喜你成为哥哥了。”

髭切望着那个由于刚出生,浑身肌肤都泛着一层淡淡粉色的男孩,问:“我可以稍微抱一下他吗?”护士问,你能抱稳吗?髭切小小地嗯了一声。

护士托着婴儿的身躯,柔声叮嘱道:“小心点哦,他刚出生,还很脆弱的。要用手臂护住他的脑袋。”确认面前五岁的孩子完全抱住以后,护士才慢慢放开手,伸开手掌护在髭切的手臂下。“他很温暖,是吧?”

婴儿吐了吐舌头,慢慢止住哭泣,手指蜷缩着,闭眼睡着了。髭切凝视着怀里弟弟的一举一动,表情既惊讶又眷念:“他还这么小,还那么需要人照顾……”

他怀抱睡着的孩子:“我必须保护好他才行。”

 

*

 

母亲走了。

我看见父亲疯狂地在家里搜寻什么,身上围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酒气。桌子上有母亲潦草留下的离别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自从父亲学会酗酒,母亲经常彻夜不归,这样的戏码就开始伴随吵架和东西摔碎的声音不断发生。父亲还在寻找,除了酒瓶和还没清理干净的垃圾,这个家已经不剩什么了。

最后,醉醺醺的父亲终于在靠近电视的柜面摸索到跟随他打拼多年的货车钥匙。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向门口走去。

他笑着冲我说:“来,我们出去走走。”

 

髭切梦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想起了那些过去,心脏不受抑制地跳动。

清理干净后,他按照约定来到鹤丸提起的咖啡厅,选了个采光良好的位置。二十分钟后,鹤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髭切随意翻看着对方带来的资料,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鹤丸外出这段时间的经历,鹤丸也不在意对方有没有认真听,只是纯粹喝着咖啡消磨时间,享受和工作单位不同的舒适冷气。突然,一个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鹤丸眨了眨眼,才确认对方喊的是“兄长”。他看向把资料合上的髭切,露出好奇的眼神,髭切只是将面前的咖啡杯提到嘴边,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

 


 

髭切发现自己喜欢弟弟那年正好12岁,他没有选择说出来。两年以后,不和已久的父母决定分开。

父母各领一个孩子离开,膝丸临走前几天,找髭切一起睡,他问髭切可不可以在自己走后也保持联系,髭切答应了,说会给他寄明信片。

髭切想着,很有可能自己以后都不会再见到膝丸了,于是向膝丸稍微透露出自己的心意——然后,他发现弟弟对自己根本没有那样的想法。膝丸下意识躲避了他。

髭切决定跟弟弟保持距离,膝丸走的那天,他和父亲都没有送机。父亲问他:“你不去吗?”髭切说:“你不也没去吗?”

膝丸走后第二年,髭切惦记着当时跟膝丸许下的约定,但他没有膝丸在美国的地址,也不想问。于是一个人写好了明信片,去了趟邮局,又拿着明信片回来。

走至半路,一辆不起眼的汽车突然自人群冲出。恍然间,世界只剩下途人的尖叫以及轮胎在路面疾驰而过发出的尖锐响声。

 

*

 

杰克是膝丸近两年在网络上交到的朋友,对方小时候从日本移居到美国,对与自己有相近经历的膝丸有着很浓厚的亲切感,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为了相互发送邮件的笔友。

被父亲拒绝后,膝丸一连几天都在图书馆及医院之间奔走,在那个电话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打通过父亲的电话。图书馆里的资料凤毛麟角,而且没有确切下文,膝丸晚上回去后丧气地跟杰克提起这件事。杰克过了一些时间之后回复他,你怎么还在坚持?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找到他们不可?

膝丸含糊其词,只是说在离开的一段时间里,自己觉得他们应该出了什么事情,但他们一直都没有向他或者母亲提过。杰克似是而非地哦了一声,说你就是想回去调查清楚?可为什么这么确定他们肯定发生过事故却不告诉你。膝丸说不清,自从想到有这个可能后他心里就一直惦念着,但此前他从来没有机会回来。

杰克开解他,会不会穿上自己的幸运色事情的发展会更顺利一些,他老看见班上的的女生迷恋这些不靠谱的东西。膝丸回复我不知道自己的幸运色,只是单纯比较喜欢绿色。

第二天依然是毫无所获的一天,加上太阳很烈,膝丸在阳光底下跑了半天,被晒得有点晕乎。他走到有凉棚遮盖的人行道,路过采光良好的咖啡厅时,看见落地玻璃另一侧白色的身影。

 

*

 

鹤丸不急,髭切更不急,但眼前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明显有些急了,他又重复了一声“兄长”,看见髭切继续视自己如空气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躲我到什么时候”,语气不免加重。鹤丸觉得这样在别人的咖啡店里杵着也不太好,就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开声问膝丸,你认识他吗?

膝丸带着一点敌意回看鹤丸一眼,鹤丸打哈哈地对髭切说我从来没听说你原来有弟弟,髭切眼都不抬,后来没有了。被髭切这么一折腾,膝丸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难得做起和事佬的鹤丸让对方先坐下,说既然机会难得,不如先喝杯咖啡再慢慢谈吧。膝丸坐下后稍微平静了下情绪,说要一杯水就可以了。

鹤丸犹豫了一瞬,髭切接着膝丸的话讲,那就按照他的意思给一杯水就行。鹤丸想,一个倔脾气搭上另外一个倔脾气,现在告诉自己他们俩是双胞胎他也愿意相信。

膝丸稳住一口气,问髭切为什么非要躲着自己,髭切说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不想见到你。

“电话、信件,甚至一封电邮,兄长你从来都没有向我和妈妈捎来。我们对你和爸爸的近况一无所知。你们的地址屡次变更,我寄出的信也总是无法送到。那时候的约定,兄长你已经忘了吗?”膝丸看着髭切的眼,一字一顿地说,语气近乎哀求。

白瓷杯磕在杯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髭切抬起脸,慢悠悠笑着。

“这么久以前的事,变成怎么样都没问题了吧?”

一场不愉快的会面在更不愉快的沉默上结束了。膝丸安静地站起,谢过鹤丸的招待推门离开。临走前,髭切朝他招招手,跟他说今天外套的绿色挺合适他。

 

*

 

驾驶着货车冲向行人道的司机终于被击毙,而坐在副驾驶上的儿子下半身被车厢和座位夹成肉泥。死了三个人,还有十余个伤者,髭切断裂的肋骨插进心脏,当场昏迷,被送进急症室。

髭切病情危殆。唯一可以帮到他的只有一颗完好的心脏。司机的儿子基本确定脑死亡,父亲已经死去,母亲也无法联系。为了拯救伤员,源父和医生签了协议书,同意将那个孩子的心脏移植到髭切身上。

那颗心脏安放到髭切身上后,奇迹般没有出现任何排斥反应。手术后的第四天,髭切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父亲坐在自己身边重复说,对不起。

四天前,人在美国的膝丸看见某条关于祖国的新闻,新闻没有公布伤亡人员的名字,但膝丸不知为何一直惴惴不安,感觉心脏哪处被生生挖去。

 

获得重生的髭切不自觉遗忘某些记忆,与此同时,他开始对案件中罪犯的手法或者心理敏感起来,他能根据现场的蛛丝马迹,一步步想象出当时对方是如何行凶,就如同他自身即为罪犯一般。

其实说他“看见”只是比较保守的讲法,按照他自己的表述,是他“想”这么做。

为了压抑这种本能,髭切报读了警校,成绩优异,但仍然被拒之门外,原因是那次心脏手术。不过知晓内幕的三日月很看中他的能力,尽管髭切不能成为一名正式的警察,但三日月依旧希望他能成为警方有力的一份子——在幕后。髭切当场就笑了,说你嘲讽人的能力真是一流。

偶尔髭切会梦见那颗心脏原主过去的事情,会看见父母在自己面前争吵、砸东西,父亲开始酗酒,然后不断怀疑和责骂母亲,重复无止境的吵架。

最后他看见失去理智的父亲拿起货车钥匙,一边跟自己说没有事,一边将他带上驾驶座。他们不断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始终没有任何要刹车的意思,终于在某个街口,撞上了一个刚从路对面邮局出来的男孩。

这个梦永远都停止在他清醒而剧烈的心跳中。

 

髭切的工作是给警方翻查案件,鹤丸虽然知道髭切大概是做这类幕后的事,却不清楚他的过去,两边跑更多是为了给对方送文件。为此鹤丸曾经嘲笑过他家里蹲,髭切笑眯眯回他那我们换一下。

狮子王是髭切的助手,负责帮他到处跑。“因为这颗心脏的父亲是犯罪者,那么一脉相承的血液会熟悉犯罪的动机和手段也毫不意外。这颗心脏正利用我来饲养着自己。”髭切随手翻乱了那些纸质资料,对狮子王如是道。

 

*

 

回到酒店之后,膝丸越想越不对劲。他立即打开电脑,让杰克回复自己。

过了好些时间,杰克才慢慢吞吞地问他发生什么事。膝丸说,昨天我跟你提过幸运色的事对吧。杰克说,怎么了?那你今天找到自己哥哥了吗?

膝丸说,这件事,我对谁都没有提起过,但是今天,他跟我提起了。

“你到底是谁?”

杰克问,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你立刻,现在,马上,打开你的视频。”膝丸敲击键盘,“是你一直在用这种方法监视我吗?兄长!”

“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杰克说,“我刚一起床就遇上你追问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可以等待五分钟时间。”

“这样没有理智对无关的人咄咄相逼,但实际你又能对这件事、或者对你哥哥做什么?我不能理解。”

“你还有四分三十秒。”膝丸从未如此坚信自己的直觉。

杰克三分钟后拒绝了膝丸的视频请求,临近五分钟的时候,膝丸收到了那边的视频请求,他想都没想就点开了。

然后他在里面看到了充沛的阳光,还有一个黄金色的脑袋。

“我刚睡醒,所以稍微收拾了一下才打开视频。”狮子王挠了挠头对着摄像头说,长发间还留着点从床上爬起的凌乱,“怎么样?我长得像你的哥哥吗?”

 

关掉视频,狮子王点开另一个页面,眉头还在因为时差深深蹙起。

“老大,一大早叫我起来,就为了让我帮你看视频吗?”


TBC


有例子说移植心脏的话会有几率得到心脏原主人的部分记忆,因此假想髭切和小乌由于这颗心脏,不分由说地联系在了一起。髭切获得了生命、新的记忆以及匪夷所思的能力,也遗失了很多关于过去的回忆。

髭切出事之后第一时间过去抢救的是,刚上完通宵、回家途中的急症科医生长谷部,但这里没有提起。

BGM:LAMA-Fantasy

[髭膝]距离爱情进入坟墓还有八十年(中)

※《无字情书》番外,两年后的事情。髭切22→23(大学毕业),膝丸24→25。

※海量私设。含原创人物出现

※如果以后能完结,就把这篇删除,重新另发。

※这次没有BGM了,留到下次吧。前提是我能写完。

目录:



《距离爱情进入坟墓还有八十年》


膝丸坐在椅子上,看着新来的化妆师惠美子围绕自己忙前忙后,给他的头发做最后修整。外面的拍摄如火如荼,相机发出的咔擦声充斥耳膜。宽敞的走廊里,道具组的脚步匆匆,器械的滚轮在地板来回转动,随着快门按下,明亮到刺眼的镁光灯在光影斑驳的墙壁上转瞬即逝。他听见烛台切熟练地指挥模特,用简单的词语示意他们更换动作。清光站在门外不远处等候,警惕着突发状况。

这场冬季定制时装发布是子公司与一家老牌企业的首度合作,如果宣传成功,那么下一年春夏时装秀将会继续沿用他们。老牌公司名气高,门槛高,眼界更高,这次合作有传言是项目组提着一大沓策划书在外头跑了几周拉回来的。大家表面一声不吭,皮下心知肚明,今天是不容有失了。

可事情的进展看起来并不全然尽如人意。膝丸不动声色地偏转眼光,难得瞄见清光眉间不易察觉的阴霾。

“好了哦。”

头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思路,惠美子抬手利索地梳理好衣领上的暗纹,笑意盈盈道。化妆室的镜子澄净透亮,亮堂的灯光平生营造出一种恍惚感,晃过神的膝丸平静地对向镜子中焕然一新的自己,里头的自己同样以毫无波澜的目光回视他。

膝丸原以为自己在觉察到清光的异常后会显得更紧张一些,可实际不然,他甚至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冷静。跟这份差事相处太久,他几乎失去了一开始面对镜头时心脏高高悬起的惶恐,取而代之,是径直走到镜头前按照指令,又或者根据临场发挥,滴水不漏地完成工作,顺带获得些大小不一的褒奖和鼓励。当年从一堆理工生里将膝丸发掘出来的星探曾经赞许过,他身上有种无法复制的天赋,加之天生的几分坚定,逐渐走上坦途似乎对他来说,除去时间的差别外,也只能算是顺理成章的一环。

不过那点熟悉的忐忑,等到髭切背靠沙发,在他面前翻开最新一期印有他为封面的杂志时,才又重新涌上心头。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其实对时尚并不敏感的髭切掀过属于自己的一页后再次掀了回去,嘴边不时冒出夹裹惊讶与好奇的低呼。之于新装,髭切可能并不在行,但他仍旧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考量半天,膝丸终于忍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从对方手中抽走杂志的窘迫,迈开腿,走进厨房,为自己冲了杯热茶平静平静。他端起杯子,轻轻吹走水面雾气,垂下眼睑抿了一口,感受着浓郁的蒸汽下脸庞的热度越窜越高,唯独遗漏了背后髭切似笑非笑的目光。

“膝丸前辈真是帅气呢,无论穿怎样的衣服都很合适。”惠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炯炯地打量起眼前青年上了妆的模样,咧开嘴啧啧称赞。说实话,“前辈”这个词膝丸自认是担当不起,他在这里混了两年多不到三年时间,此前唯一一次跟对方比较熟稔的交集,也不过几个月前,他看到惠美子搂着背包坐在办公室外的座位上等待面试。招待小姐将她领到这儿便有事走开了,女孩紧张兮兮地注视眼前人来人往,口渴了也不敢随便离开。膝丸想了想,走到茶水间用纸杯装了杯热水给她,出奇地,那件微不足道的事女孩一直惦记到现在,后来两人一打照面惠美子开口便冲他喊“前辈”,惊得膝丸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其实来这里之前,我也看过膝丸前辈的杂志相片,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有机会给本人上妆,实在太幸运了!”女孩拿着梳子,笑得灿烂。

膝丸不太懂如何流畅应对化妆师的爽朗,随口换了个话题:“最近都没有看到以前负责化妆的藤田小姐了……她辞职了吗?”

正埋头收拾着工具的惠美子闻言止住动作,扭头看向他,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膝丸前辈不知道吗?”膝丸顿了顿,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朝她摇摇头。惠美子“噢”了一声,换上明了的表情,挑起的唇角弧度迅速爬上一丝欢愉,“藤田前辈她呀……现在在放婚假。”

婚假?膝丸若有所思般眨眨眼,仰起头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这下惠美子反倒咯咯地笑了起来,“前辈,这有这么好意外的?我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和男朋友交往三年了。”像是要回应膝丸的疑问,美惠子拉上化妆包的拉链,把东西往旁边一塞便开始神采奕奕地解答疑难,“上两周的时候,藤田前辈的男朋友向她求婚了,还收到对方给的婚戒。于是前辈将工作全部处理完毕后立刻申请了长假,现在估计已经到国外度蜜月去了。”一边说,惠美子一边俯身检查膝丸脸上的妆,手指轻轻擦过上了定型的淡绿鬓发,“这件事当时在我们之间还传得沸沸扬扬,我还见过藤田前辈左手上的戒指呢……但是膝丸前辈工作那么忙,没听说这些八卦也不奇怪。”

确定已经无可挑剔,惠美子微笑着对上他的眼睛。膝丸僵硬地“嗯”了几声,不着痕迹地捂住那枚躺在裤袋的戒指。

“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习惯在戒指内侧写什么呢?”他思索一番,决定顺水推舟地追问起来。

惠美子摸着下巴认认真真思考:“多半是对方的名字。当然,在上面刻英文或者暗语也非常普遍,歌词和诗歌也有不少例子。”

“歌词和诗歌吗?”

膝丸还自顾自陷入沉思地喃喃自语,惠美子却猛然嗅出一丝异常,意有所指的味道随即在她眼中闪烁不定:“膝丸前辈为什么突然打听这个?有送戒指对象?”

  “……怎么可能!”

  一个激灵,膝丸斩钉截铁否认道。扪心自问,他自认没有撒谎,但袋子里戒指磕到大腿的痛感成为了他理直气壮的绊脚线,模糊间,他听见句尾浮游的心虚在喉咙深处被无限放大。惠美子哪吃这一套,从不过问感情的膝丸破天荒地向自己从旁敲击戒指学问,用脑子想一下,不是将要用到,那也必然息息相关。

  “透露一点也可以啊,前辈,说不定能帮上忙呢?”惠美子死皮赖脸地跟他软磨硬缠,期间还在胸前双手合十信誓旦旦地保证,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的。膝丸颇为无奈地对视她眼中半是哀求半是嬉闹的神色,终于提起一点前辈的架子,叹着气伸手拍了拍对方脑袋:“不要将私下懒散的作风拿到工作中来,认真上班。”俨然一副领导的口吻谆谆诱导。说罢他也松了口气,悻悻刚才险些受不住诱惑把牵挂已久的秘密全盘托出。

  惠美子虽然仗着膝丸脾气温和,喜欢跟他私底下玩闹,但也能读懂空气,前辈这次是打着开玩笑的幌子名正言顺地拒绝回答了,于是她顺着气氛假装委屈地“哦”了一句,摸了摸刚被抚过的地方,朝对方挤眉弄眼:“前辈总是那么严肃,喜欢你的女孩子都不敢表白啦。这样下去‘优质单身汉’这个头衔可要摆脱不了!”面上痛心疾首,语气吊儿郎当,膝丸看着一阵无语,居然仔细怀疑了一会儿到底是不是当年那杯水把小女孩给喝傻了。

  清光从旁传来的声音让膝丸如获大赦。膝丸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清光不甚明朗的表情。“前面的拍摄厂商那边似乎不太满意,指指点点地修改了很多次,花了不少时间。”清光斟酌着词藻,最终决定如实禀告,“做好坏的打算,之后可能要你重拍前面几套。对方很挑剔,不是很好对付,要打醒十二分精神了。”

  他点了点头,迅速领悟了清光的意思。膝丸很佩服清光的一点,无论遇到怎样胶着的情况,都能用最清晰同时最简洁的话语整理出恰当的方案,不一定能瞬间扭转局面,但至少很稳妥,事情一时半刻不会继续恶化。如果不是安定悄悄透露过清光不怎么喜欢纷繁复杂的策划类工作,膝丸甚至觉得把他调去项目组说不定还大有出头。

  正如清光所言,原定的两套照片后来被追加到了四套,将前面厂商明面表示不满的几辑重拍。本来还算宽裕的时间一下子被塞进翻倍的工作,赶得他们神经紧绷。合作再重也不能无端浪费资源,今天没完成明日还得继续耗,打乱日程不算,服装公司的耐心与考核也是有限的。膝丸和清光场地化妆间两处跑,一路马不停蹄,膝丸在修妆的时候稍微歇口气补充了下水分,清光更忙,膝丸走开后还要单独留下与烛台切磋商,跟厂商经理的刁钻眼光较量,一场下来,几乎没安安静静坐过几回。

  等到拍摄完成,大家如弦般绷紧的神经已然出现疲态,可都老老实实待着,翘首以盼甲方一句首肯。经理从液晶屏上检阅过一遍大致成品,上面每一处毛孔都注满他们如炬的目光,几秒后,男人点点头,算是过了。在场所有人屏住的那道气才终于舒畅出来,连向来见惯大场面镇定自若的烛台切都举手,擦了把额上不存在的汗。

  烛台切走到后期身边,低声指点了一下以后的内容。现场氛围刹那间舒缓了不少,老板的应允无异于可以收拾收拾下班回家,膝丸甚至能够听见有人欢笑着讨论待会儿上哪家酒馆喝酒。清光捂着肩膀,甩了甩胳膊,双眼轻阖,一脸大功告成后的倦意。膝丸笑了笑,知道再过不久,是安定开着那辆熟悉的小面包,叨念着源源不断却不真含恶意的埋怨将这位经纪人送回去。他也要卸好装扮离开,今晚是能够赶上髭切回去之前到家了。

  他伸手往裤袋一捞,里面空空如也。

  膝丸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脸色是不是非常难看,但至少清光看向他的脸色是非常难看,焦虑之余还掺杂了更多担忧,血色淡薄,像望着一个即将崩溃的机件。

  发现戒指丢失后他大脑一片空白,他试图摸遍戒指所有可能藏匿的角落,但贴服着皮肤的衣料质感清晰强烈又不容置辩地告诉他——它不在这里。膝丸感到胸口心跳乱到无法以语言形容。他用力握住拳头肌肤,似乎这样就能够把从心底喷涌而出的阴霾和恐惧压抑下去,可除了疼痛效果越发强烈外,他根本止不住手脚逐渐发凉。头顶明亮光束卷着绵长的阴影袭入他的视野,他根本不想知道戒指遗失的后果,惊恐到阵阵发麻的大脑却不受控地重复着那些可怕的画面。

  膝丸拔腿跑进衣饰间,止住最后一点颤抖寻找刚才换过的衣服,正在收拾的惠美子被他铁青的样子吓了一跳,手脚无措地站在旁边,连信手拈来的调侃都讲不出。全部都没有,三番四次的找寻很快让他意识到这个事实,膝丸几近听见血液倒流的回响在颅底盘旋。他游魂一般将视线投落到地板、坐过的位置上,在每一个有可能的地方反复搜索,直到闻讯赶来的清光截住他夺门而出的步伐。

  “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膝丸还想冲出大厅,清光霎时就认定是出现至关紧要的意外了,并且矛盾点的方向非常明确。他很少有机会目睹对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唯独对于髭切的问题,一向头脑清晰的模特在上面栽跟头的几率总是往上翻个两番。于是当他听到膝丸唇色发白地坦承“我的戒指不见了”的时候,清光并不感到多少意外,只是没来由地脑袋侧侧发疼。

  眼见公司里寥寥可数知道自己的秘密的清光立在面前,心情得以倾诉的膝丸稍微按捺下一小部分失措,可他依然惶惶不安。他从没想过要哭,他以为这个词语基本告别自己的字典了,但他仍旧无法说服自己驱散盘绕眼眶的温热,仿佛只要稍放下警惕,那些暖流就会从泪沟中逃出,爬满整张脸。

  “要不这样,我对你的戒指是有印象的。我先尝试在场地里找找,如果没有结果,我也好拜托朋友圈帮忙,有结果后立刻第一时间告知你。不是由本人出面,戒指的事情也容易交代许多。”面对苦主,自己首先不能自乱阵脚,清光看着膝丸惊惶蔓延而出的脸,尝试用平稳的语调说明。

  “不行。”膝丸难得独断。

能让他这般执着也就独髭切一家了,清光交叠起双手对天长叹,他承认确实有时很头大膝丸身上这点。不过很快,膝丸也明白了弊病所在,隐藏数月之久的秘密将很有可能会因为他而功亏一篑。他与清光堵在门口前踌躇不前,在比肩接踵的人流中,突兀得像两座即将风化的塔。后怕地认识到刚才的情绪失控,这个节骨眼上,膝丸一时也分辨不清,心里的天平到底会在秘密和戒指之间,率先倾向哪一边。他觉得自己应该苦笑,嘴唇却苦涩得牵不起任何弧度。

膝丸微提眼角,退让一步。

“至少,让我也出去找一圈吧。”他说。

清光回望他。对方眼角干涩,却比哭狼狈。

 

 

“结果,还是没找到吗?”髭切的视线扫过膝丸空空荡荡的左手,取回话头。

膝丸平视他的眼睛又一次挪开,盯看起只有两双拖鞋凌乱摆着的地板。方才髭切也学着他的样子,脱了鞋将腿收到沙发上,双手抱紧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话,蒸腾的体温在衣服之间隐约传递。他把头垂得很低,像是要永远这么持续下去,整张脸几乎埋到膝头里。

“那,你的经纪人那边还没消息?”髭切接着问,仿佛没事人一样找了个舒适的角度,将头挨进膝丸右侧的肩窝。

“嗯……”膝丸从声带里挤出几个音节,髭切的提问让他揣摩不出情绪,“至少目前还没。他说过,一有答复就会通知我。”

他不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还是宽慰髭切。换作平日,他可以用右手捂住那颗表面有些冰凉戒指,而如今,他只能从记忆中拼凑出戒指的丝缕质感。从一个星球的诞生到陨落,成千上万的愧疚如同城墙垒压在他身上,他甚至找不到化解困局的头绪。

身侧的沉寂维持了片刻,下一秒,毫无预料地,他感到有一条手臂自腰间穿过,心安理得地圈住自己。他熟悉这只手,熟悉这只手的主人。此时此刻,那个人拉着自己转过身,让他对上一双温和的眸子。

“说真的,其实戒指弄丢了对我来说毫无关系,在我眼中,它就只是单纯的物品而已。但如果你无法适应这种感觉,至少我还能找到一样东西可以代替它。”髭切眯着的眼如同融化的琥珀,轻声道。膝丸恍然意识到一种庞大的思绪正牢牢捕获住他,不由自主地,冷却下去的泪水,在他看到髭切将左手的戒指脱下、戴到他无名指上时,再次于眼眶深处沸腾,炽热而汹涌。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感受到髭切的温度。

“啊、抱歉,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髭切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膝丸默不作声,只是抬眼看他。髭切的手掌隔着层温润的汗,覆盖在他重新被戒指庇护的指节上,这份热度让膝丸联想到很多东西,像夏末的海浪,像皎月下缓缓燃起的熏香,像街角转弯时洒落在远处楼阁的一抹暖阳,像漫漫时光。心有灵犀般,髭切再次悠悠开口,轻淡如看不尽的朝与暮,“当时舍不得将两个指环分开,所以才特意设计成双环相交的形状,后来为了避免尺寸不合,又做出一模一样的另一只。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相当幸运呢。”【1】

他微微地笑着,眼眸如镜,膝丸却觉得,为了这一刻,他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并且愿意为它等待更久。

就像一辈子那么长。

“即使是完全不同的属于我的另一个,依然很合适你。”

 

这世上,有些人愿意将一颗星球交托给你,便是想跟你说:不必还。

 

 

 

膝丸穿着一套合身的睡衣,以规规矩矩的姿势坐在床垫上。浴室传来水花敲落瓷砖的响声,大约还有十分钟,肩上搭着被水打湿的毛巾的髭切就会回到房中,浑身被稀薄热气包拢。膝丸犹豫半晌,终于将戒指从手上取下。

发现内侧刻印有一排小小的字,是在他第一次褪下戒指的时候。凹凸不平的方块映照出明暗各异的光,膝丸借着灯仔细地往里瞧,看见上面写的是一句话。

『醒来见到你』。

短短几个字让他摸不着头脑了三个月,后来迫于无奈,他还是闷着声去请教清光。当时清光正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仰起头首先给他的反应是“我为什么又要吃你狗粮”的表情。膝丸真心觉得很冤枉。

“这句话我已经到网上查过,但是雷同的东西太多,内容参差不齐,完全没找到有效的线索。”

“为什么不直接问问你家里那位?”清光坦言。

“只有这个问题,我想自己亲手找到答案。”膝丸笃定地凝望回去。

经纪人无言以对。“你是害怕不费吹灰之力从他口中获知答案,会配不起这只戒指?”他微拧起眉,一针见血地指出病症所在。膝丸停顿了一下,像在犹疑什么,但最终回答给他的是一如既往的眼神,里面载满一个人的身影。

没过一眨眼的功夫,清光立马投降,“这句话与其说太难找,还不如说太宽泛。”他放下刷子,凑近来回审视着不规则的双环交叉边缘的光泽,“我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但如果没有更明确的范围,这样搜索下去,无疑是大海捞针。”清光指了指他的戒指。

最后,这件事到底还是在膝丸日益繁忙的工作中变得不了了之。

而现在,于髭切手上寸步不离、作为成对存在的另一枚戒指,将会为他揭晓一直掩藏其中的谜底。膝丸举起手,紧张地让戒指沐浴在白炽灯的光线下,慢慢调整角度。和他想的分毫不差,圆润的弧度里逐渐浮现出一行细细的文字。

他小心辨清上面的一点一竖,直到那些笔画组成字,再变成句子,侵占了他的视野,只剩剧烈的心跳震得鼓膜嗡嗡作响。

他看见那里镌刻着短短几个字,每一笔细致入骨。

 

『我心便安然』。【2】

 

那是髭切心脏的形状。

 

 

膝丸自觉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才,可这并不代表他言语笨拙,相反,需要交代的东西他都能一件不落地完整传达。可他从没向髭切透露,三个月前的早晨,日光停留在他淡金的发尖上,柔软得犹如彩色玻璃折射出的斑斓。空气漂浮着阳光驻足房间的干爽气息,他深深呼吸着,心跳同样惊人,髭切熟睡在身侧,没听见那些喧闹的声音。

他从放在一旁的丝绒盒中取出另一枚戒指,模仿着脑海中髭切为自己戴上戒指时的场景,将它套进髭切的无名指上。戒指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膝丸俯下身,用手心轻轻搂过对方后脑,脸颊贴着他的发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愿意”。



TBC

【1】这段话大家可以参考一下Damiani Baci亲吻系列钻戒

【2】大概已经有人解开谜题了,不过还是留到最后再真正揭晓答案吧。如果还能完结的话。


[髭膝]距离爱情进入坟墓还有八十年(上)

※《无字情书》番外,两年后的事情。髭切22→23(大学毕业),膝丸24→25。

正篇没写完瞎自嗨系列。海量私设。

※复健,能否写完看造化。因为之前心情问题,波动也会很大,介意请右上角。写得又慢又烂我心里还是有逼数的。

※如果以后能完结,就把这篇删除,重新另发。

※BGM:藤澤慶昌-通し合う心 (纯推荐,写的时候我也是各种音乐乱炖着听。)



《距离爱情进入坟墓还有八十年》

 

回到家的髭切感觉今天和平常不太一样。

这并不是指他一心扑在画室的工作上,加班了一个小时才想起忘记给膝丸报备,而是现在他踏着八点半的报时走进家门,却发现里面昏暗一片——膝丸是个极富时间观念的人,如果因为彩排或者临时通告需要留守公司,都会提前发邮件告诉自己——髭切打开手机,再次确认邮箱空空如也。

屋子阒然无声,髭切挨着玄关换下鞋子的声音在这半封闭的空间里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很快放下心来,借着背后楼道清亮的光,他看见台阶前另一双鞋子熟悉的轮廓。髭切不着急进去查看情况,他慢条斯理地穿上家用拖鞋,将两双鞋子轻轻放入柜中,站直身子,才往阴暗的室内喊了句“我回来了”,语气稀松平常,跟以往每个夜晚别无二致。不出所料,一阵沙发摩擦的窸窣声如愿以偿从漆黑的客厅传入他耳中。

髭切伸手打开客厅吊灯时,膝丸正搂着双腿,蜷紧身体缩在沙发里。髭切注视那道颓唐的身影,睁了睁眼,一只手将肩上的背包重重地卸到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膝丸没有任何动静。

一边惊叹不已,髭切一边踩稳每个脚步,向对方踱去,直至和膝丸肩并着肩地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如此接近的距离,即使双方沉默到底,伴随空气流动掀起的零星体温也足以提醒自己的归来。髭切歪了歪头,瞥了眼旁边膝丸完全被阴影遮盖的面容,心下一横,身体往旁边一倒,索性让自己半张脸都埋进膝丸沉默的颈窝与薄绿色发丝之间。膝丸的气息犹如雨后清淡的露水,不紧不缓淌入鼻腔,像温暖的浪潮,自两年前交往开始,髭切便发现膝丸的体温总比自己低那么一点——而如今,即使相隔不算厚重的衣物和柔软的皮肤,他仍能感受到他的脉搏,他的热度,他令人安心的心跳,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潺潺流动,感受到膝丸被自己突然贴近时,脑袋从交叠的胳膊中稍稍探起的颤抖。他很不老道地又往里面蹭了蹭对方爽利的短发,深深舒出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髭切神情惬意,双目合拢,享受着膝丸身上干净的气息,耐心等待对方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动作。不一会儿,脸庞偏转的触觉如同一尾灵动的游鱼,忠实地传达至他的神经末梢。髭切心里无声笑了一下,依然不急着从对方的体温中离开,他猜想膝丸现在正用苦恼又疑惑的眼神回望自己,那里有无奈,有不解,最后却只变成一缕缕湿润的鼻息安静地抚摸自己发顶。

髭切抬起眼帘,两道目光终于汇聚在一起,然后,他在膝丸麦穗般金灿的眼睛中,搜索出愧疚与懊悔的痕迹。出乎预料的反应稍微让他的表情停顿了一瞬,作为回答,他伸出手捧住后者的脑袋,用指节摩挲淡绿的长长额发,露出一个笑容。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半晌,他听见自己如此问道,笑得恬静。

 

膝丸征了征,看见髭切瞳仁中的自己也随之晃了一晃。他们的距离太近,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髭切的呼吸从侧脸穿梭而过带来的潮湿,在对方率直的目光底下,他的所有情绪都似乎原形毕露,可这种无需隐藏的感觉此刻却更让他惭愧难当,他抿直唇线,努力平息胸口处逐渐狂乱的骚动。有些事情终归是要坦白,膝丸攥紧干燥的掌心,不断地提醒自己。他张了张嘴,强迫自己用平稳的口吻去阐述,然而在出声的刹那,他便发现一切只是徒劳。

“我的戒指不见了。”

他对上髭切的目光,艰难地吐出今晚的第一句话。

 

 

 

髭切将戒指交给自己是三个月前的事,一切都在睡梦中完成。膝丸醒来时,一只银色的戒指已经牢牢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膝丸的意识由于丝质被良好的保温效果以及戒指边缘烁烁的光芒而搅得有点浑浊不清,两个事实相错交织,他一时间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他侧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尝试握紧拳头,戒指的质感冰凉坚硬,毫不退让地展示着它已经彻底闯进他的生命当中的事实。夏意正浓,连环绕身边的空气都是暖的。膝丸恍惚间回想起,从交往开始,髭切身上许多东西都或多或少发生了改变,但偶尔令人捉摸不透这点,依然非常顽固地保留在基因链的排列中,渗透每个细胞。他对此不置一词,如果当初没有髭切阴阳难料的性格帮忙,即使是他也无法保证,他们是否还会跟现在一样,相互偎依栖息在同一张床里。膝丸凝视着早晨日光为戒指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主谋正躺在他身边酣眠,眼睫轻巧跳动,一如两年前的时光,沐浴在阳光中的脸颊浮现出浅金的颜色。

在此以前,就像是要将那些不必要的想法从脑海中抹去,他从没对髭切提及关于两人关系的请求,正如髭切也从没让他为自己做什么,仿佛这段感情最终会走到哪一步,他都全然交由上天安排。膝丸清楚知道,髭切的灵魂与才华如天空般广阔,他不能让他割舍更多的自由,永远停留在狭窄的堤岸。髭切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无垠海洋。一旦那片汪洋想要吞没自己,即便他手握船桨,力挽狂澜,也难以全身而退,于是他干脆放开双手,做且仅做的只有为一路上遇见的风景心怀感激。而直到终焉来临为止,他都会一直陪在髭切身边,分享花鸟雪月自他笔下诞生的喜悦,见证日升月沉浸染他金色的虹膜,观察他面对微苦的浓茶皱起的眉眼,交换着观看乏味的爱情电影途中两人并肩睡着的安宁,以及髭切拥抱他时他同样不留余力回抱的温暖。安然平静的日子一天天度过,他已经在髭切引领下目睹过这个世界不曾想象的缤纷和精彩,也得到色彩浓重却笔锋鲜明的记忆。因此,他不会再去计较这艘无声出发的小船,又会在哪天、哪条干涸的河道上搁浅、停驶。

这已经足够了。他看着髭切画画时专注的眼神,想到。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枝叶落在髭切的笔尖、手指上,再细小的尘埃也同样闪闪发亮,他的双眼映照出不远处喷泉粼粼的水光,看上去像金色的银河。每当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膝丸都感觉整个世界都为他止住了呼吸。他的脸上饱含微笑,无声地告诉自己,这已经非常足够。

他是从没奢望过,有一天髭切会将一个世界的分量,还有一整颗温暖的心,全部倾注在自己的一根手指上。

尽管有些出乎意料,事后膝丸还是珍而重之地保管起这枚宝贵的礼物。那天早上清光遇见他,险些没把手里的咖啡打翻。冷静下来的经纪人放下杯子,凑到他眼前,举着一本杂志挡在嘴边,郑重其事挑拣了措辞:“家有喜事?”语气狐疑得像只猫。膝丸挠挠脸,觉得这跟正确答案还有些差距,可他的声音尚卡在喉咙,眼尖如清光早已将视线落到他的手上,神色精彩纷呈。

和髭切不同,戒指并非二十四小时都戴在膝丸手上,工作前夕,他都会摘掉戒指,把它放入口袋。穿戴私人饰物拍摄并不少见,膝丸端详着表面细致的纹路和隐匿在内侧一行小小的字,不确定自己是出于一向谨言慎行的态度,抑或心室一隅,希望借助这不足挂齿的行为,来掩盖随时都能满溢而出的狂喜。再后来他们提起这件事,髭切放下颜料面露感慨道,时间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学不会坦白自己,两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说这话时他嘴角微微上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闻言,膝丸蹙起眉头,递给他一个哑口无言的眼神。

“不过,”话锋一转,髭切重新转过头,眯着眼,朝他笑得春意盎然,“我觉得这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这番话像温吞的拳捶在他的胸膛上,不痛不痒,却精确无比地敲中了最合适的位置,膝丸呼吸不禁一凝。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一路下来不断改变,但也从未改变。他们依然是那一问题上半斤八两的傻瓜,笨拙认真,任性执着。并且愿意为对方平凡与不完美深深着迷。



TBC

[髭膝]鬼(旧段子清理)

旧脑洞清理工作的第四篇。分别写去年4月初、5月上旬和下旬,所以记录得也非常零散。

没有什么意思的故事,纯粹想看看如果膝丸没有兄弟、而髭切是恶鬼会有怎样的感觉。

含历史人物的捏造剧情,请注意。


——


高中生膝丸,弓道部成员,独子,某一天唤醒了家族秘宝的太刀“髭切”,一只兰色狩衣打扮的千年恶鬼。


膝丸的父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已经离异,膝丸跟随父亲,而父亲对他的关爱极少,加上工作繁忙以及一些不明所以的原因,膝丸基本是和叔叔源义经一起生活。三年前,膝丸的婶婶、也就是源义经的妻子病逝,叔叔不知由于伤心过度抑或别的缘故,很快也在一场车祸中去世,现在是膝丸独自一人住在叔叔的家里。

叔叔家是很传统的日式房屋,家里有不少以前先祖的遗物,大多没什么钱财上的价值,唯有那一把古刀髭切比较特殊。虽是保管得当的古董,却没有寻常宝刀散发出来的凛然,家里的人也从甚少提及这把刀,膝丸甚至不太清楚这把古刀的来龙去脉、当初又是怎么落入源家。 

尽管义经膝下无儿无女,却有一位交情很好的朋友,名为武藏坊弁庆,这位体型极为魁梧的大汉在义经生前也曾与膝丸有所接触,义经死后一度向膝丸提出代为义经照顾他,但被膝丸婉拒了。弁庆说自己之前受过义经的帮助,大恩没齿难忘,他交代膝丸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都尽管来找自己。

比起数年都不见一面、只有通过电话寥寥问候几句的父亲,偶尔会来探望自己的弁庆似乎来得更亲切些。在髭切到来以前,膝丸就这么过着几乎只有一个人的生活。


某天傍晚,出现在整理杂物房的膝丸前面的,是从古刀中映现而出的亡魂。膝丸定下神来后问髭切,你是沉睡在刀中的神明吗。髭切笑眯眯说,我是鬼哦,杀过人的鬼。膝丸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会在刀里。髭切深思半刻,回答道大概是当时杀的人太多,就被路过的古僧还是阴阳师之类的人封印进去了。

膝丸悚了悚,心想叔父家里居然还放着这么可怕的东西。髭切看上去也有点惊喜:”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会阴阳之术?”膝丸摇了摇头,不会,听说父辈还是更远以前的先祖还略懂阴阳卜卦,但到了我这代已经完全不懂了。髭切哦了一声,道大概是因为心中有所想梦中有所念才会看见吧。膝丸说我根本没想过你会出现。 

髭切慢悠悠地回忆道:“我隐约记得自己还有个胞弟,名字的话,嗯,已经想不起来了……时间过去太久了呢。”

膝丸问,鬼还有兄弟?髭切笑得轻松,由同一个人所创神明也会有兄弟,何况我原本又不是鬼。你有兄弟吗?膝丸说我没有,我是家里的独子。髭切突然露出有些感叹的表情,没有兄弟会很寂寞吧。膝丸只觉得莫名,会寂寞吗?

一人一鬼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一段时间,其实髭切也不怎么会擅自出现,但膝丸回到家以后总能看到他。膝丸感觉髭切根本没有小说里描写的鬼怪那么恐怖,反而有时候的举动让作为人类的他无可奈何。很久之后,膝丸曾对髭切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经常会产生一种想法,如果我有个大哥,大概也会像你这样吧。


髭切不光记不起胞弟的名字,他对膝丸的名字也不敏感,经常喊错。膝丸一开始仍对髭切有所戒备,即使目前为止对方还没伤害过自己。他查阅书籍寻找鬼怪产生的缘由以及治退鬼怪的方法,后来髭切发现膝丸回家后不自然的表现开口就问,你很害怕我?想要杀了我吗? 

膝丸准备从口袋掏出神符就被髭切一把抓住他的手往下按,力气大得惊人。髭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靠这种东西是杀不死我的,你没有杀我的决心和勇气。”这是膝丸第一次,见识到髭切作为千年恶鬼的杀气。 

其实膝丸那天拿到的神符是莺丸给的。大俱利是膝丸的同班同学,他发现膝丸这段时间都在研究鬼怪的书籍然后一个人坐着发呆,以为对方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迷上了,所以将同居兼监护人光忠的朋友,也就是莺丸,介绍给膝丸。

大俱利只听说莺丸对于鬼魅的东西很有一手,但具体是做什么的他并不清楚。莺丸是个闲散的阴阳师,他一看见膝丸就明白对方遇见了恶鬼,虽然没有被诅咒的征兆可仍不能轻视,如果长久下去膝丸必定遭遇灾异。他给膝丸的并非什么神符,而是能够稍微压抑鬼魅力量和保护宿主灵魂的灵符,顺便放了一些自己的气息在里面,以此吸引髭切的注意。

尽管髭切不认识莺丸但他认得莺丸的气息——又或者说莺丸身上所带的阴阳师的味道。“哦呀真是想不到,是备州家的阴阳师吗?真是久违了。”

“哈哈哈你认识我?我以为备州家已经沉息很久,现在已经不被人所知了。”髭切看着对自己没有任何防备的莺丸,道:“千年前可是你们家的人将我封印起来的,千年后又遇到你,也算是孽缘呢。”

“那位大概是数珠丸先祖吧,很可惜他很久以前已经归土了,备州家也不再担任阴阳师几百年之久,现在能遇到祖辈的灵物也算是奇遇呢。”

“你故意在里面放入你的气息是为了引出我?”膝丸知道髭切指的是他之前带回来的神符,他逐渐明白为什么当时的髭切会对自己显露出难得的杀气。

“小孩子的把戏而已。”莺丸依然乐得轻松,仿佛现在跟他说话的只是久别重逢的旧友,“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制服千年的鬼魅,现世对于鬼神的概念已经变得相当模糊,占卜天相和驱邪除魔的事情都已经不被需要,无论是我们还是你们的能力都大不如前了。但是恶鬼始终是恶鬼,还是回到自己应该归去的地方比较好呢。”  

后来莺丸单独告诉膝丸:恶鬼降临现世必须有所凭借,而刀便是髭切的寄宿。除此之外他的现身还需能量支撑,也许你没有感觉到,但你身上的“息”确实被缓慢地吸食,所以为什么那么多与恶鬼相关的传闻都和袭击人类相关,这就是其中的原因。

膝丸问,如果我的“息”被完全吞去会发生什么。莺丸点了点面前的茶水,在榻榻米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当人的气息越弱,吸食其气息的鬼便会越强大,到了那时候你的气息已经不足以满足髭切的需要,他就可以完全实体化去攻击其他人类,而你的气息无法维持灵魂寄居于肉体之中,可能会死亡或者长眠下去,而最糟糕的情况,髭切抽出了你的灵魂为自己所用。”莺丸停止了手上抬起头看向膝丸的眼睛,淡然道:“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说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吗。”

膝丸没有回答。莺丸笑了笑,拿起膝丸那杯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动过的茶杯放到嘴边,换了个轻松的口吻继续说着:“另外还有两个麻烦,一个是控制着这片地区的阴阳师家族三条家,虽然我说过阴阳师的地位已经弱化了很多,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已经不存在。我能看见你身上被髭切吸食的气息,同样他们也可以。另外一个是叫‘检非违使’的组织,如果说三条家还有可能是善类,那检非违使绝对要被归为恶类。他们收集鬼魅不是为了正法人间,而是想要利用它们的能力。越强的鬼越容易成为目标。虽然我没有对上过他们,但听说他们的作风还挺不择手段的。”

莺丸放下空了的茶杯:“所以,尽早砍断你和髭切之间的牵连吧。他寄托在现世的爱恨嗔痴太强烈了,迟早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  


髭切第一次遇见三日月时,“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你怎么没带式神在身边,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你正是式神本身啊。”

“初次见面,幸会。在下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原本是三条宗近的式神,三条宗近死前想放他自由,三日月却道其实自由与否由心而定,于是三条宗近让他保留着即使自己死后也能不死不散的躯体,最后安然地驾鹤西归。自此,三日月便常年累月停驻在神社之中。

三日月告诉膝丸,三条宗近曾有过一块灵玉,那块灵玉能够吸取鬼魂,或许能够用此帮助他断开与髭切的连结,只是那块玉在很久之前被三条宗近送予了友人,现在已经下落不明。


有一天,体质一直很好的膝丸忽然病倒了,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与病魔抗争。也不知道是因为被髭切吸食了“人息”而身体变得虚弱了,还是因为这段时间变故太多所以被一下子击倒,膝丸在心里迷迷糊糊地想。

“你让鬼吃人倒还好,但如果要让我来照顾病人就难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膝丸咳嗽的声音,一直安安静静地藏在刀里的髭切在他的床头显现了,半是苦恼半是打趣地说道,“毕竟我也不会生病,也不知道现在的人类生病要怎么做呢。”

膝丸看了对方一眼,伸出手艰难地摸索到放在床边的药片,打开锡纸,和着杯子里的清水囫囵吞进肚子,高热的体温似乎要将肠胃里的药片和水一同融化。膝丸喝得太急,迅速被喉管里的水还有蒸发的水汽给呛到,趴在床边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你这副样子真够狼狈的。”髭切看着昏昏沉沉又倒在枕头里闭紧双眼的膝丸说。膝丸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晕得要命,别说反抗,就算让他现在下床逃跑都做不到,下一秒被髭切整个吞入腹中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来。”髭切坐在床边,抓过膝丸的手让他翻身面对自己,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膝丸后背。鬼异于常人的低温第一次让膝丸感觉如此舒服,髭切挨得很近,膝丸几乎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触碰在滚烫的皮肤上,慢慢冷却自己的血管。膝丸浓重地呼吸着,拉过髭切放在面前的手抵到自己的侧脸和额头上, 感受疼痛的神经因为髭切的温度而逐渐冷静下来。那是比任何药物和冰块都要有用、安心的存在。

“……你以前也这么照顾过别人?”

“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髭切的手转而抚摸膝丸的后脑,“也许以前也对过某个重要的人这么做过吧。难道你还想听我给你唱和歌入眠?”

“……”

膝丸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他会就这么抓着髭切的手臂沉入梦乡,连高烧带来的咳嗽和头痛都忘记了。

等到膝丸已经完全睡熟,髭切将他重新放回被铺里去,掖好被子,又重新探了探体温。虽然鬼对于温度并不敏感,但髭切大概也能猜到膝丸这场病没有几天是无法痊愈的。他想了想,再次附身,扶住膝丸的下颚,让他的头往后仰去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嘴,然后亲吻了上去。


第一次遇见检非违使。膝丸将髭切的刀丢给莺丸,卸下挂在自己右肩上的弓,放在手上用虎口推开,测试着准星和弓弦的韧度。“我们分开,你将髭切放到石切丸的神社里将他保护起来,由我引开他们的注意。他们刚才见过我的脸,会追着我的气息来找髭切的,记得把髭切的戾气隐藏好。”

“那你打算要怎么办。莺丸握着刀,认真地问道。

“有这个,我可没那么容易死。”膝丸摘下一直背在身后的箭,搭在箭台上,右肩一使劲将弓拉开,瞄向远方的黑暗,“不过记得尽快找到我,如果不想我死得太凄惨的话。”

莺丸哈哈地干笑两声:“我尽快。你记得在我找到你之前千万别被抓住了。”

“嗯,我知道。” 

……

“不好意思,这孩子是我的东西。请不要随便碰他可以吗。”

膝丸一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背后,带着阴森的笑容。开什么玩笑?刚才不已经把刀交给莺丸了吗?怎么可能!膝丸大脑一片茫然。

“凭依根本不在这里,这怎么可能!”青色盔甲里的人同样不可置信地怒吼起来。

“要刀吗,这里就有哦。”髭切淡然地回答了对方的质问。

他伸出手,将近在身侧的膝丸的身体抱在怀里,另外一只手放在膝丸的腹部上,如同要把什么拔出似的,扶着他的身体推离自己。膝丸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闪着白光的刀刃顺着自己的身体出现在髭切手上,他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那把名为髭切的刀已经从自己身上完整地抽出。 

“下面是治鬼的时间,谁要第一个成为刀下亡灵呢。”千年恶鬼挥下刀,望着对面不带温度地笑道。 



“第一次看见你拿起这个,我忽然想起,我曾经非常憎恨这种武器。”髭切指了指膝丸手里的长弓。

“为什么?它夺走了你很重要的东西吗?”膝丸问。

“……谁知道呢。” 



“寻常邪物都会分外记得自己为何而憎、为何而恨,为何因怨念迟迟不肯归生,并且为此作恶人间,而你却都不记得,也是千年难遇的鬼怪。”




终局。

莺丸看着膝丸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你是无法拯救髭切的……放弃他吧。” 



TBC

[髭膝]真假之影(旧段子清理)

旧脑洞清理工作的第三篇,大约是去年三月与朋友提起,四月写在微博上。

基于不相信北野天满宫和大觉寺的两把刀为游戏中的他们而构想的故事。


——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当年的源氏宝刀膝丸已经湮灭尘世,如今在本丸逗留的膝丸只是其中一片思念、记忆与灵识,但膝丸并不知晓这事,髭切意识到了真相却始终不置一语,而作为砍断幽灵的青江察觉到了端倪,对膝丸说你真的是很神奇的存在啊,却没有在此说更多的话,让膝丸感觉到莫名。

髭切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膝丸的名字,是因为髭切也不确定膝丸是属于真正的膝丸的哪部分记忆,自己面对的到底是“膝丸”、“蜘蛛切”、“吠丸”还是“薄绿”,又或者是全部混合起来构成的灵识,再者他觉得无论膝丸到底是谁都并不重要。

膝丸有时候会出现记忆混淆、错乱的情况,但大家包括他自己都以为只是时间过去太久,记忆出错也在所难免于是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出战5-3,由于他是片不完整且不稳定的灵识,对于战场上的怨灵和鬼魅的影响会更加敏感,于是他在还没做出抵抗的情况下就被对源氏抱有极深怨恨的恶灵附身了。

第一部队回来的傍晚天边的云压得很低,天空已经暗下来,潮湿的空气似乎随时都能挤出狂风暴雨。髭切很意外膝丸回来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找自己,他走进房间的时候膝丸已经背对着自己跪坐好,看不见表情,髭切刚想说话便感觉到不对劲。“你是谁。我们关系还没好到能用刀剑打招呼的程度吧。”

被恶灵附身的膝丸迅速袭击了髭切,对他而言,无论源氏宝刀毁去哪一柄它的目的都已然达到髭切拔出刀对他冷言道:“想要拿这条手臂,就放马过来吧。”最后髭切击退了恶灵,自己也赔上了右手,一部分是膝丸伤的,一部分是他自己舍弃的。 

恶灵临死前喊了一句“你不是真正的……”然后就被髭切挥刀切断了。


膝丸醒来后看到睡在手入室的自己,还有手臂和脸都裹着绷带躺在身边酣睡的髭切。今剑告诉了膝丸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之后膝丸感觉自己和身边的人似乎存在着很诡异的差别,有时他会整夜整夜地做着光怪陆离的梦,他有时梦见自己是膝丸, 有时又梦见自己是别人,做着他所不知道也不曾理解的事。

慢慢地他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膝丸,而是“膝丸”的一部分灵识,而自己兄长知晓着这件事却一直不曾告知于他。膝丸开始思考自己的存在意义,开始与髭切变得疏离,其实他没有怨恨髭切,但是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现在的自己和对方。

髭切打心底认为,不管眼前的膝丸到底是哪部分的“膝丸”都无所谓,他也从没想过深究,因为无论哪部分那都是膝丸,都是逝去的源氏留下来的珍宝和记忆,是重要的人。然而髭切自己心里也有个谜——真正的膝丸已经丢失,那真正的“髭切”流传下来的可能性又有多少。现在完整地保存在这里的髭切到底是谁,砍断恶灵时它所说的“你不是真正的……”又是指谁。

既然膝丸有可能是真正的膝丸分散灵识与记忆的集体,那他又何尝不可能是因世人的常识、祈愿、传说和妄想构建出来的产物。眼前的膝丸至少可以肯定是“膝丸”流传下来的一份思念,是真正的遗物,确实的源氏重宝,如果自己只是顶替着“髭切”名义的赝品,那么谁才是会被唾弃的一方。

有些问题从一开始就已经无法分辨清楚了。髭切不介意膝丸的身份,一部分是因为他不在意,另一部分则是他隐隐觉得自己并没有这份权力。比起质疑无用的过去和未来,现在这份相互珍惜的心才是真正存在的宝物。

不完全是源氏重宝的髭切和膝丸,也不完全是自己的我们,也许才是这个世上与对方最相似的人。



TBC

  

[髭膝]neko(旧段子清理)

旧脑洞清理工作的第二篇,说实话我差点都忘了这篇,写于去年4月。

对充满架空paro的自己感到绝望。


——


某天下午髭切来膝丸家时,看见膝丸公寓的角落里多了一只奶黄色的小猫,髭切问膝丸说你养猫了?膝丸说,不……这不是我的猫,是我前天在附近的垃圾桶捡到的,它一直跟着我无论怎样都不肯离开,我没办法只好把它送去动物医院,现在它已经做好驱虫,我准备给它找户人家送它出去。

髭切俯下身用手逗逗猫咪,小猫不但不怕生人,还喵了一声凑过去舔舔髭切的手指,髭切揉了揉它头顶的茸毛。“既然这么有缘分,不如干脆养了它吧,不然把它送来送去它也会很难过的。”膝丸说但养猫又不像养人,怎么可以这么随便。“但是猫又不如人吃得那么多,养起来也很方便,你说是·吧?” 

髭切说着抓起小猫的两个爪子将它整个提起放在和自己嘴巴齐平的位置,说到最后两个字还按了按两只粉红色的肉球,就像猫咪在摆手一样,“你看,它也很喜欢你嘛。”听着,猫也软绵绵地朝膝丸叫了一声。一人一猫一唱一和和谐极了。膝丸捂脸,慢哼哼挤出半句话:“如果兄长非要的话……”

“有家啦~有家啦~” 


第二天,膝丸叫髭切起床,发现小猫团成小圈睡在髭切的被子上,膝丸哇了一声,立马将猫抱起放在地上。猫咪坐在地板上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抬起脚给自己脑勺挠了下痒痒,站起来又蹭着膝丸的脚呼噜呼噜地讨要早饭。

膝丸摇着髭切缩在被子下面的身体,说兄长快起床啦,要迟到了!髭切从被窝里伸出手臂,准确无误地一把捂住膝丸的嘴巴,膝丸望着髭切惺忪但仍有精光的眼睛,安静了。髭切看见膝丸终于安静下来两秒,松开手,闭上眼,倒头又睡死过去。

“兄长!!!不要再睡了啊——”  

早餐中,膝丸问髭切昨晚怎么让小猫进去房间了,他明明记得有给每个房间都关好门确认猫咪睡在简易搭建的床里才去睡的。髭切揉着自己睡得乱蓬蓬的头发,笑嘻嘻地说:“昨晚我准备睡着的时候听见小猫一直在外边叫喊,即使抚摸,我一走开它又会开始叫,但你已经睡着了,于是我就把它接到自己床上睡了。

“即使如此,但在它心里不安却是确实存在的。就算现在被收养,拥有遮雨的屋顶和装着猫粮的食盘,可难不成什么时候又会因为主人的喜新厌旧而被再度抛弃,毕竟是自小在垃圾桶旁边漂泊流浪的孩子,想要看着主人在自己身边才能慢慢睡着,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吃完猫食的小猫踩着轻细的脚步凑了过来,蹭蹭髭切的浅灰色长裤,髭切扶着小猫的脊背将它抱到膝盖上轻轻挠着下巴,小猫翻过肚皮伸直脖子,闭上眼睛任由髭切的指尖在自己的毛发上来回徜徉,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髭切虽然很擅长玩猫但其实不擅长养猫,膝丸还在思考要给长大了的小猫喂多少猫粮的时候,髭切已经啪的一声把整包猫粮打开了。“兄、兄长……!不用喂那么多的!剩下来的猫粮它不喜欢吃的!”小猫听见拆猫粮的声音,跑过来伸着头就开始捡掉在两人脚边的东西吃了起来。  

膝丸在厨房里做饭,问髭切小猫去哪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髭切的声音:“嗯,它在便便——”“别打开盯着看啊!?”

两兄弟第一次给猫铲屎,膝丸拿着铲子有点犹豫不决,髭切看了他一眼,伸手说要不我来吧,膝丸瞬间拒绝:“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让兄长做呢!”然后一边忍耐着一边将肮脏的猫砂掏了出来 。


“于是它到底叫什么好呢?嗯,不如叫猫wan……”

“我拒绝。”

“看它的毛色,不如叫它狮子之子?”

“名字太长了,而且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宠物起这种名字?”

髭切摸了摸小猫的背,原本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的猫咪撑开眼皮回望他。髭切想了想:“那叫薄绿吧。”

“兄长?”

“你看,它瞳孔附近的那一圈是淡淡的绿色,我们就叫它做薄绿吧。你说好吗,薄绿?”

“兄长……”


有一次髭切看见膝丸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小猫正趴在他的脸旁,软绵绵的绒毛正因为膝丸平稳的鼻息缓缓摇摆着。小猫听见髭切的脚步,转过脸朝他喵了一声,髭切伸出手指轻轻抵在小猫冰凉的鼻尖上,轻声道:“不行哦,不能吵醒那个孩子。”

小猫不明所以,又细细地叫了一声。髭切用拇指揉了揉猫咪的耳朵,“乖孩子。”小猫安静地躺了回去,髭切挑起膝丸散落脸上的头发收到耳后,扫出一片恬静的脸庞。膝丸还在熟睡,小猫沉默不语,髭切俯下身在弟弟的侧脸上烙下一个亲吻。 



髭切和膝丸是亲兄弟,薄绿是膝丸小时候的名字,后来父母离异,薄绿也更名为膝丸。两人现在是分居状态,髭切偶尔会到自己弟弟公寓里留宿或者玩耍,自从膝丸家养了小猫去的频率也有所增加。髭切是社会人,膝丸是大学生。

膝丸说过髭切跟他的猫很像,总是和它玩得那么融洽,髭切笑眯眯地回答:不其实它更像你。在髭切眼中,膝丸就像这只小猫一样,乖巧、聪明、可爱、健康,因为长时间的别离和不稳定的联系感到不安,渴求着安慰与陪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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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が終わり、
新しい日がまためぐり来るように、
きっとどこかで巡り合う。